皇后的孕事很快传到宫外的富察府,老夫人高兴之余,不禁叫了傅恒过来,郑重地提起他与瓜尔佳氏的婚事,正好双喜临门。 傅恒看着额娘满怀期待的眼神,想起姐姐的谆谆嘱咐,终究没有拖延反驳,赐婚圣旨都下了,早成亲,晚成亲,没什么区别。 新妇进府,正好可以帮额娘管家。 “儿子都听额娘的。” 富察大人欣慰地点了点头,满脸的慈爱,彻底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总算没有死倔,还是容音有主见,劝得动他弟弟。 为了操办傅恒的婚事,富察夫人择日坐着轿子进了宫,径自到了长春宫和琳琅说这件喜事,说起儿媳妇瓜尔佳氏,笑不拢嘴。 “盼了这么年,终于盼到了,瓜尔佳玉蔷是娘娘亲自过眼的,我私下也打听过她的品行,模样好,脾气好,难得的好姑娘。” 琳琅吃着西域蜜瓜,微笑颔首,“额娘满意就行,正所谓娶亲娶贤,最怕是心思不正的搅家精,搅得合家不宁,您也操心。” “你说的不错,玉蔷模样漂亮,有教养,听说她额娘生了三个儿子才有的她,会生养,又懂教导规矩,不会太小孩子气。” 富察夫人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看了看琳琅微微隆起弧度的肚子,她的笑容愈加深了,语气肯定,“容音,你这胎十有八成是阿哥,虽然你膝下有二阿哥,但儿子不要嫌多,皇上缺嫡子,多生几个。” “还有啊,天气虽然热了点,但你不要太贪凉,孩子要紧,哪里不适,都要问问太医,饮食方面多注意。” “你也是做过额娘的人,应该知道分寸,不要嫌额娘太唠叨,觉得不疼你,子嗣是女人的立身之本,孩子健康有出息,你的皇后位置才会稳固。” 琳琅对富察夫人的话大多不与苟同,但封建礼教下的年代,男尊女卑,母以子贵的理念根植人心,她没打算纠正富察夫人的话,老人家高兴就行,日后在府含饴弄孙。 富察夫人坐了一个时辰,准备离宫,临走前认真叮嘱柳絮明玉和珍珠,“你们都是皇后跟前得用的心腹,皇后娘娘怀孕,你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要忽视。” 柳絮她们恭敬应是,严阵以待。 富察傅恒订了亲,下了聘,还和瓜尔佳家的格格有了书信往来,偶尔送点小礼物。 婚事则在半年后操办。 在此期间,琳琅专心在长春宫养胎,弘历变成贴心的大狼狗,每每处理公事后,总会过来陪伴,对着琳琅的肚子嘀咕,对还没出世小儿子讲各种大道理,辅导永琏功课。 看在太后没有搞幺蛾子,隔三差五的送点补品过来的份上,琳琅没有霸着弘历的心思,劝说弘历不要冷着舒贵人和庆常在,好歹给点太后面子,毕竟新妃是太后选的。 弘历到底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又不是老头子,正值盛年,血气方刚,召妃子侍寝的流程也该走起来,只要不是如馨嫔和嘉嫔这般爱闹事的,琳琅都无所谓。 唯一不满的是,愉贵人自从坐稳胎,就有点不安分了,人就是这样,得到了想要的,就奢求更多,躲过了馨嫔和嘉嫔的迫害,就想要尽快升位份,心思太急了点。 每次清晨,琳琅睡到日晒三竿,被柳絮明玉她们伺候着起身梳洗,用膳,嗅着珍珠新采摘的花卉,以及摆放的新鲜瓜果,满心的惬意。 但每次都能听到外面宫女的禀告,“娘娘,愉贵人求见,说是给未出世的阿哥送亲手绣的肚兜。” 明玉不合时宜地嘟了嘟嘴,颇为不满道,“娘娘,要不要奴婢把愉贵人打发了?她天天过来,请安讨好,谁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您肚里的小阿哥还缺她做的肚兜?” 柳絮瞪了快言快语的明玉一眼,皇后脾气好,性情温婉,明玉的牛脾气又回来了。 “嗯,你去打发了吧,告诉愉贵人,好好待在永和宫养胎,若是不珍惜福气,本宫亲自做主,孩子生下来交给怡嫔抚养。” 琳琅吃了口鸡丝馄饨,淡淡吩咐,满是威胁,愉贵人有什么鬼心思?不就是想要求她庇护,庇护她安全生产,给她晋嫔位呗。 有了孩子,就有了底气,得寸进尺了。 若是把未来的五阿哥交给怡嫔抚养,愉贵人估就要慌,后宫之中,再如何情同姐妹,涉及利益和孩子,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琳琅可不会惯着谁,皇后该管的,她会尽力管,但惹她心烦,绝对没什么好果子。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明玉得了嘱咐,笑嘻嘻地咧开了嘴。 柳絮摇摇头,但没多说什么。 愉贵人实在没眼色了点,有了皇后娘娘这句话,估计会消停。 琳琅用了膳,被柳絮扶着出去消食,前后跟着一溜儿的宫女太监,还有备用凤辇。 逛了一圈,眼见阳光毒辣起来,琳琅坐着轿辇慢悠悠地回了长春宫,正好珍珠正在清点绣坊新送来的绣品,送东西的老嬷嬷和年轻宫女规矩地躬身低着头,还没有离开。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张嬷嬷带着魏璎珞跪下请安。 “起来吧。” 琳琅顺势坐下,看着绣着不同花样的小衣服,还有皇后份例的夏裳和手帕香囊。 绣工做的很精细,分别是牡丹花、海棠石榴,还有吉祥如意的花纹,金丝细线,勾勒得图案错落有致,摸上去却很平滑细腻。 “的确不错,明玉,打赏。” 琳琅喜欢认真做事的人,对于有本事的人从不吝啬赏赐,做糕点的师傅如此,做绣活的宫女亦是如此。 “奴婢多谢娘娘赏赐。” 张嬷嬷心下一喜,再次叩谢,和魏璎珞相继接下了打赏,分别得了两根赤金簪子。 退回长春宫,原本沉默规矩的魏璎珞回头看了眼殿门,若有所思道,“皇后娘娘声音真好听,一点架子都没有。” 张嬷嬷深深盯了魏璎珞一眼,拉着她走远了认真告诫,“不要背后议论皇后娘娘,这不是做奴婢该说的,娘娘和善,后宫皆知。” 魏璎珞悻悻闭了嘴,但心里另有谋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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