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车厢之中,巨大的圆桌旁边四道身影坐在一起,沉默地看着桌面上丰盛的晚餐,以及空余出来的凳子。 帕姆坐在儿童座椅上面,似乎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天的饭……是没有人吃吗?”景元难以置信地看着桌旁空出来的好多位置,一时有点无法理解,“平日里可都是挤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坐别人腿上吃的。” “姬子和瓦尔特先生下车了,二十分钟内会赶回来,三月和星在绥园,其余的客人……很快就到了。”丹恒快速浏览着发在群聊之中的报备消息,声音清冷没有半点儿情绪,“不会浪费的。” 程澈满目苍凉,捧着自己的保温杯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他思索片刻,从自己久远的记忆之中找出一句熟悉的台词,“都忙,忙,忙点好啊。” 语气感慨惆怅,带着些许苍老疲惫的意味。 一旁,景元茫然一瞬,迟疑道:“我怎么感觉……这话应该是我说?” 丹恒侧着头看着程澈面无表情的脸,莫名从上面找到一抹一闪而逝的失落,“啊?” 孤寡老乌鸦在线等崽崽们回巢? 在两道迷茫的视线之中,程澈从兜里摸出一颗蛋用酒精棉片擦擦干净,放在了面前的碗里,迟疑着舀出一碗汤,用小勺子盛着似乎思索着从哪儿喂进去,“啊,张嘴。” 景元:…… 丹恒:…… 怎么感觉程澈吃完药睡了一觉睡得脑子不太清楚了呢? 持明秘药还有这种后遗症吗? 程澈沉默着看着面前的蛋,努力回忆着饲养小动物的经验,许久之后才放下汤碗,将手指用餐刀弄破递过去,重复道:“啊,张嘴。” 圆滚滚的蛋往前凑了凑,啪一声贴在指腹上,将指尖冒出的一点血液吮吸干净。 程澈:…… 不好,脑子里想到了不太能过审的东西。 程澈垂眸看着面前未知生物的蛋扒在手指上喝血,喝得手指都泛着白色。 “啪——” 一声脆响,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小巴掌玩具拍在了蛋上,将蛋拍得一个踉跄跌在碗里。 程澈晃了晃手里的巴掌小玩具,“我的新武器,开个光。” 不过拿大巴掌糊别人就是爽。 蛋:…… 蛋身冒出一点点泛着红光的花纹,闪了闪后陷入沉寂之中。 “程澈?”景元微微挑眉,看向程澈的眼底带着一抹担忧之色。 似乎不太对劲,程澈这一觉睡醒之后似乎逻辑斩断割裂,前言不搭后语的,整个人显得尤为混乱。 虽然依旧是那种面无表情的面瘫模样,但是原本清澈的眼睛却在此时显得有点混乱,似乎…… 似乎是向来未曾存在的情绪在此时陡然上涌,将理智燃烧殆尽。 闻言,程澈眼珠子动了动。 他沉默着将手中的小巴掌塞进兜里,又将蛋放在用各色头发戳出来的窝里,垂着眼睛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掌。 “怎么了?”景元微微蹙眉,俯身弯腰看着程澈的脸,“梦到不好的东西了?” 程澈茫然一瞬,摇头,“没,有点不能接受我已经死掉一次了。” 身体或许是自己的,但已经不是原本的那具身躯。 除了记忆之外没有任何和曾经的关联,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人类。 只有垃圾桶中找出来带着熟悉感的东西始终提醒自己依旧是想象中的程澈。 思索片刻,程澈摇摇头,“没事的,男人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的。” 景元:…… 很迷惑。 他感觉自己摆脱了魔阴身的影响,但是程澈所说所做总是让他很想堕入魔阴。 列车外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丹恒起身即将餐具放在每个座椅前方,声音依旧冷淡,“大家都需要你不是吗?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朋友站在你的身边,你劝解过我,总不能自己却还是沉浸于一场幻梦需要别人的劝解?” 说到这里,丹恒看着程澈,“不过……你大可以不用在梦里挖自己的坟墓,不太好。” 程澈:…… 那倒确实。 “程澈!” 不等程澈再说些什么,一道道身影闯入列车,热闹的气氛瞬间拉开序幕,队伍最后还跟着低声交谈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位大家长。 三月七瞪大眼睛抓住程澈的肩膀晃了晃,眼底压着一点兴奋,“你知道吗?!那个恚炎骂你!” 程澈:? “啊?”程澈诧异抬眸,“骂我?” 他在列车睡了二十个小时了,骂他干嘛?! 三月七连连点头,顺手抓起旁边的藿藿往程澈面前一递,“藿藿录音了!你听听!” 程澈这么记仇,肯定会咒回去的! 到时候她三月七说不定能够解锁一个叫做恚炎烟火的东西! 程澈迷茫一瞬,目光看向藿藿,“录音?” 看起来不像是藿藿能想到的事情,毕竟这个小判官看起来胆小的要命,能够鼓足勇气去和恚炎对线已经是离奇了。 藿藿眨了眨眼睛,努力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尾巴大爷说来列车吃饭要带礼物,但是他说你可能不会喜欢罗浮的点心,所以……” 一段录音,当做她的蹭饭礼物。 程澈:…… 程澈瞥了一眼飘荡在藿藿身边的青色火光,接过手机点开录音,“那……尾巴大爷还挺懂礼数的。” “是啊,不像我……”藿藿眸光闪了闪,失落地低下头,“我什么都做不好。” 程澈沉默一瞬,看了看自带毒素的手掌后还是忍住了摸脑袋的冲动,只能换个方法安慰胆小鬼,“朋友,我知道你是有点害怕,但是你说的话换个语气味道就全变了。” 藿藿诧异,“为什么?” “比如……”程澈顿了顿,目光左右看看后找到正蹲在列车新增的柜子前面翻酒的桑博,“桑博叔叔好厉害啊,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桑博背影僵硬,一帧帧转身,发出难以置信的语气词,“啊?!” 啥玩意儿?! 怎么一下子就茶了起来。 “我总是说错话,不像三月那么可爱,景元哥哥不会嫌弃我吧?” 程澈再转头,看着景元吐出一句话,又将目光挪到帕姆身上,“是澈澈我呀上次砸碎了列车,列车长不会把我踹下列车吧?不过如果踹我下去我也不会生气的,是我做错了事情,我活该……” 藿藿:…… 藿藿后退一步,瞳孔地震,“我平时说话是这样的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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