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通道里,顾白水沿着暗红色的石壁前行。 陈小渔一步步的跟在他身后,乖巧老实,也并不清楚这位圣人前辈在找的老朋友是谁。 他们俩最终在一个尽头的角落,看到了那个衣着破烂,有些狼狈的老圣人墓西山。 而对于墓西山在杯中水里所说的话。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把那个妖族小公主杀了吧。” 顾白水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意外。 他像是早有预料,也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自始至终都平静如初,没有询问原因和理由。 一批从人境来的老圣人,在万毒域里寻找妖族最年幼最受宠的小公主。 这场盛大的成人礼和宴会上,那些老家伙竟然真的敢借着寻找小公主的名义,对陈小渔痛下杀手。 这种在外人看上去完全是丧心病狂的举动,但这几个老圣人好像彼此间提前达成了什么约定和协议,完全不在乎可能引起妖域巨大震动的后果。 他们在寻找妖族的小公主,也敢杀掉陈小渔,肆无忌惮,且不计后果。 这就成为了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其实在此之前,顾白水还并不确定,这个在万毒域里疯狂逃窜的小公主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 整个妖族和万毒域,都陷入了一片喜气祥和的狂欢气氛。 就像赤土之森里那个邵靶星修士所说的那样,这是一场狂欢愉悦的盛宴,妖族宠爱自己的小公主,邀请大陆上所有的外人一起为自家的女娃庆祝生辰。 所有人都艳羡这位没有露过面的小公主,也好奇这位宴会主角到底是什么样子。 唯独有一位年轻的圣人,自他走入赤土之森,简单的了解了这故事的起因经过之后,敏锐的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是很不对劲。 为什么宴会的主角,那位妖族小公主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而且背着所有人从圣妖城里逃了出来,销声匿迹? 为什么妖祖身边的侍卫出面,说她带走了六件妖族祖器,让万毒域里所有的修士们一起寻找这位小公主,而且许诺了传承之礼? 那个侍卫公布了小公主手里那些妖族祖器的作用,用诱人心动的奖励,驱动着所有修士一起寻找。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聊的游戏? 还是说,更像一个……悬赏? 顾白水当时没怎么细想,毕竟这件事情和他的关系并不大。 或许这就是妖族的习俗和传统呢? 或许那个小公主就喜欢这种被人追杀的感觉呢? 但后来,那个名叫邵靶星的修士,不经意间又说出了一不起眼的件事情。 六件妖族祖器只能在妖域内发挥作用,它们只能在妖域里面,让祖器的主人随意的穿梭转移。 年轻圣人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那些数不清的心眼,却早已经开始无声的转动了。 顾白水见到那双绣花鞋的地点,地点是妖域之外,是一个了无人烟的荒郊野岭。 它逃出了妖域,而且想往更远的地方逃跑。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绣花鞋遇到了顾白水,又跟着他回到了赤土之森。 那么是谁想逃出妖域? 是绣花鞋本身?还是那位妖族小公主? 顾白水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而且在后来他抓住了那个怂里怂气的妖族公主后,也确定了一件事情。 妖族出事了,小公主东躲西藏,是想要逃出妖域。 她自己躲在万毒域的角落,暗中催动着那双绣花鞋离开这里,然后再以形换位,远远的逃出这个牢笼。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手段,成功的概率也很大。 只不过绣花鞋偶然遇到了到此一游的年轻圣人,所以小公主想要逃离的计划泡汤了。 她忍气吞声,甚至在被身穿白衣的小师妹揍的时候,都强忍了好一会儿,弄的自己鼻青脸肿。 陈小渔就是想要那双绣花鞋能走的更远些,带着她跑的越远越好。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传送之后,绣花鞋还是在赤土之森里。 陈小渔看到了脚下的赤土,也看到了那个蹲在自己面前,盯着绣花鞋的年轻圣人。 她有些绝望,也有些委屈。 火气很大的她,对那位无辜闯入进来的年轻圣人发了一句脾气。 顾白水抬了抬眼,挑着眉,温和礼貌的表明了自己的圣人身份。 陈小渔又就怂了,她觉得那位圣人会杀了自己,她真的不想死。 但为什么绣花鞋会跟着顾白水呢? 陈小渔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顾白水不知道自己二师兄留下的右眼竖瞳,是来自这个妖族小公主的手里,所以他也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巧合而已。 但世间是没有这么多巧合的。 几个月前,守墓人的二师兄来到了赤土之森。 他是第一个遇到妖族小公主的圣人。 那时候陈小渔想逃离万毒域,所以她藏在妖域边界的赤土之森里,动着自己的脑袋,努力的想出来一个办法。 二师兄是个烂人,他猜到了小公主的身份,用自己的师弟骗来了一枚黑色的大妖竖瞳。 不过其实这位被骗的小公主也并不简单,她费劲心眼,很不容易,想出来了一个离开万毒域不被发觉的计划。 妖族的六件祖器,其实并不是无法离开妖域。 而是它们在彼此分离之后,只能以最纯正古老的妖气为引,才能有行动的方向和动力。 陈小渔需要给它们一个实物作为目标。 于是她把自己手里最古老的竖瞳,送给了苏新年。 苏新年带着竖瞳离开了万毒域,去往人境的洛阳城。 这样一来,陈小渔的绣花鞋就能把苏新年带走的大妖眼球作为黑夜里的信标,跋山涉水,离开妖域。 但千算万算,这个妖族小公主都没有想到苏新年去做了什么事情。 他去了长安城,神秀大帝的道场,夜城和帝墓就这么隔断了眼球的妖气。 绣花鞋刚刚走出万毒域,就这么迷失在了荒郊野岭里。 再然后,苏新年被自己的小师弟烧成了十分熟,只留下了那枚神秘的眼球。 顾白水好死不死的,又带着眼球回到了赤土之森。 那双重新找到目标的绣花鞋,也一无所知的跟了回来。 妖族小公主的出逃计划就此泡汤,很曲折,但有好像很有道理,似乎事情就应该这么发展一样。 她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离妖域,这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让她有些疲惫和无力。 但她也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年轻圣人,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陈小渔此时并没有意识到,气运其实也会触底反弹。 …… “你真的抓住这丫头片子了!?” 阴影的角落里,墓西山的表情有些惊异。 他深知这位妖族小公主有多么难缠,滑不溜秋,十几个圣人一起出手都没锁定她的位置。 韩飞城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竟然还真能抓住她的本体。 这倒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 墓西山老脸上皱纹挤在了一起,看着躲在“韩飞城”身后的红发少女,眼神渐渐阴寒肆意了起来。 他没有发觉,对面站着的年轻圣人,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 眼神越来越古怪,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我是直接弄死他呢?还是先交流一下感情,再捅他几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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