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征程,星夜赶路。 周元和李玉婠带着四名亲卫,从上蔡出发,经舞阳、鲁阳关,前往伏牛山,准备往北与石义、王雄等人汇合。 而张白龙所派出的许茂,也即日出发,从先至鹰城,再至南阳,聚兵七万,直朝汝宁扑去。 这大约七八天时间,双方都按照着自己的计划,不断朝前推进。 神京皇宫之中,昭景女皇难得让御厨多做了几道小菜,还准备了两瓶好酒。 近日她心情很不错,小师弟大捷之后,内阁几个老东西变得听话了很多,这可是九年来没有的事。 “皇姐姐在想什么呢?” 沁水公主不禁问道。 昭景女皇如梦初醒,随即摆了摆手,道:“没事,难得喊你们两个进宫用膳,今日不聊政事,只说家事。” 碧水公主低声道:“皇姐姐日夜操劳,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政事繁多,却每日都有新增,哪里忙得完,劳逸结合方为长久之道。” 昭景女皇点了点头,缓缓笑道:“蕴娴,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是不是有什么养生之法啊?” 碧水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红,连忙道:“没、没有…许是烦心事少了。” 昭景女皇道:“碧水驸马的确该死,这些年你守着活寡,也是过得清苦,如今总算解脱,有没有想过再娶啊?” “若是有看得上的男子,不妨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碧水公主红着脸道:“多谢皇姐姐好意,我这般…这般就挺好的。” 沁水公主道:“皇姐姐倒为我做主罢,我早已受不了杨长观了,想与他和离。” 昭景女皇摆手道:“你那些陈年往事就别拿出来说了,先帝当初强行把你和杨长观撮合到一起,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你说说,哪个公主会拐走后宫妃子啊?这事儿要真放在明面上,就算不砍你脑袋,也要把你贬为庶民。” 沁水公主道;“父皇那时候都多大年龄了,还在选秀纳妃,我也是看秋妃姐姐可怜,年纪轻轻就守着活寡一辈子,整日以泪洗面。” 昭景女皇道:“所以你就爬上了她的床,整日与她淫乐?” 话被说开,沁水公主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道:“快、快吃饭罢。” 话音刚落,门却被推开了,小庄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凝重。 昭景女皇深知小庄做事稳重,便连忙站了起来,急道:“何事?” 小庄低声道:“内卫八百里加急,中原的事。” 沁水公主和碧水公主也站了起来,中原的事,那不就是周元的事吗? “说!” 昭景女皇面色一沉。 小庄咬了咬牙,沉声道:“内卫来报,四月十八午时,无生教大日护法楚非凡,乔装潜入五军营队伍之中,成功刺杀周元,并砍下头颅,与四月二十一带回了洛阳,交给了张白龙。”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昭景女皇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小庄连忙扶住了她,急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不可能!” 昭景女皇目眦欲裂,怒喝道:“小师弟算无遗策,怎么会…怎么会没算到这一招!” “情报是谁给的!内卫哪一部!” 小庄低声道:“南阳部,部主是叶青樱。她所部有数位内卫打入了开代朝内部,得知了此事。” “当日…开代伪朝正在开朝,群臣百官皆在,都看到了周元的头颅。”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清响传出,原是碧水公主没站稳,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叶青樱…” 昭景女皇闭上了眼,喃喃道:“那…那…那错不了了…” 小庄低声道:“陛下…陛下别太忧心,即使是内卫情报,也未必是真的。” 但铁证如山,昭景女皇即使不想信,也不得不信。 她面色苍白,嘴角还有鲜血,眼眶都已然红了。 她一把抓住了小庄的手,艰难道:“小庄…小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你立刻出发,去把楚非凡带回神京,朕要他生不如死!” 小庄低声道:“陛下,陛下莫要激动,保重龙体啊!” “张白龙!” 昭景女皇咬牙切齿道:“朕与他不共戴天!” 说完话,她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小庄连忙跟了上去,生怕出什么事。 而直到昭景女皇走后,沁水公主才回头看向碧水公主,喃喃道:“姐姐,我…我没听错?” 碧水公主坐在椅子上,回想起周元那张坏坏的脸,没有说话,只是鼻头发酸,莫名流下泪来。 沁水公主这下明白了,张大了嘴,无力的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 中年男子急匆匆跑进了书房,大声道:“父亲,好消息,好消息啊!” 杨国忠放下了毛笔,皱眉道:“大丈夫做事,要沉声静气,你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中年男子憋不住想笑,激动说道:“父亲,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锦衣卫那边的探子来报,说周元死了。” 杨国忠身影一震,腾地站了起来,道:“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中年男子道:“张白龙请了无生教的法王,据说是天下少有的高手,比去年那个沧州铁剑都厉害,把周元刺杀了。” “头都给他砍了,带回了开代朝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交给了张白龙。” 杨国忠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中年男子却很兴奋,搓着手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周元这下死了,咱们浙党这下不怕他捣乱了。” “死得好啊,自从这厮进京之后,真是诸多不顺,这下……” 话还没说完,杨国忠突然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年男子被这一巴掌打蒙了,直接傻在了原地。 杨国忠低吼道:“周元是五军营大都督,朝廷重臣,陛下亲封的二等忠武伯,他死了,你高兴什么?” 中年男子满脸委屈,急道:“父亲,他不是咱们的对头嘛,这…” “混账东西!” 杨国忠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厉声道:“都是朝臣,都是大晋股肱,什么对头?中原丢了,开代朝做大了,对我大晋是万般不利,你这头蠢猪还在这里高兴,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有!你给我记清楚了!大晋朝廷没有浙党!” 中年男子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这般生气。 杨国忠拂袖而出,推开门,看到了阳光洒满人间。 他不禁抬头,看着炽烈的太阳,呢喃道:“周元也是一心为国之人,死得太可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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