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有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船上的时光总是很漫长,我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包括大晋的一些古老典籍,受益良多。” “因此,内心的想法也随之变化。” “卫王殿下,我曾经虽然挂着濠镜贸易大臣的名头,但没有实权,政治野心也不成熟,本质上算是商人。” “如今我是实实在在的佛郎机海贸大臣兼濠镜总督,手握实权,走到哪里都是王爵接待,接触的也都是最顶尖的人物。” “这让我看到了曾经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国际形势、政治判断、贸易趋势和军事变化。” “我看到了一个巨浪翻涌的时代,无量的怒水都奋力朝前冲撞,无数的水花牺牲在这路途之中,每一个角色都想做最高大那一道浪。” “法兰1西如此,英吉1利如此,荷兰、西班牙和我们佛郎机,包括沙皇国、瑞典王宫、波兰立陶宛王国,以及对刚刚进入大海的大晋…还有奥匈、普鲁士…太多太多的角色想要冲出重围…” “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西方的强国在这个时代,都处于剧变时期,内部的蛋糕已经不够瓜分了,所以要把触手伸到东方来。” “但大晋的崛起太突然,他们都感受到了威胁,他们已经把大晋当成了他们未来百年剥削掠夺东方最大的绊脚石。” “有大晋在,他们就无法掠夺东方,大晋倒了,他们连大晋都可以一起掠夺。” “基于这种考虑,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有联合的趋势。” “其中的主导是荷兰,东番岛的亏,他们咽不下去。” “佛郎机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王室那边更倾向于做两面派,想要大发战争横财。” “卫王殿下,大晋即将面对步入这个世界最大的挑战,来自海洋霸权的挑战。”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已经暗流涌动。” “智慧如你,远见如你,一定能看到其中蕴藏的危机。” “我回到福州府了,我在这里等你。” “另外,谢谢你照顾了戴思这么久,她变了很多,她真正长大了。” 很长的一封信,几乎没有任何抒情,也没有提到那些留学生的情况,而是详细述说了海洋危机,这可以看出可洛迪雅对海洋局势的担心。 一个国家想要崛起,想要在重要的大海上取得一定的地位,是一定会经历挑战的。 但周元没有想到,这个挑战会来的这么快。 似乎出现了一个必要因素,强而有力地把众多恩怨复杂的国家和势力,在短时间内整合到了一起。 这个必要因素,真的是大晋吗? 周元陷入了沉思,最终把信收了起来。 雪桑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营帐,她忍不住问道:“卫王殿下,是伊宁城出什么事了吗?” 周元摇了摇头。 他看着漆黑的天空,缓缓道:“西域不能再耽误我的时间了,这里的闹剧该结束了。” “你做好稳定大局的准备吧,十天之内,解决这里的一切。” 周元的背影走进了黑暗,雪桑夫人皱着眉头,她感受到了对方态度的变化。 看样子在这封信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雪桑夫人回到了营帐,低声道:“阿依妮孜,你看到了吗?即使身份高到他这样的地步,也会有很大的压力和烦恼。” “你什么都好,却唯独没有承受过磨难和逆境,以后要跟着他好好学。” “因为西域一定会有很多很多逆境。” 阿依妮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禁轻声道:“权倾天下了,也会有压力和烦恼?” 雪桑夫人道:“心怀天下,那天下的烦恼,就会是他的烦恼。” …… 天刚蒙蒙亮,周元还没睡醒就被喊了起来。 章飞一共抓了八个人,已经在营帐外跪着了。 周元随便抹了抹脸,便走了出去,瞥了这群俘虏一眼,也没说话。 章飞道:“已经审了几次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的确是送信的,给各大营区。” “艾尔肯一共写了六封信,分别发往留个营区,这是其中之二,另外四个送信的队伍,我们还在跟,估计很快会有消息。” 周元道:“关陆看信了吗?” 章飞点头道:“看了,他说这些信无非都是一些收买人心的言论,虽然很有煽动性,但没必要让王爷花心思。” 周元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才道:“给他们松绑,喂点吃的,等会儿我要问话。” “是。” 章飞立刻照做,但这几个俘虏可没那么安心,一个个都忐忑无比,随便垫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很快他们便被安排在了一起,没有绑着,反而还有凳子坐,一时间都有些懵逼。 周元走了出来,小影和叶青樱伴随左右,都挽着他的手。 周元也坐到了椅子上,叶青樱和小影就慢慢给他捏着肩膀。 她们两人本就漂亮,风格迥异又聚在一起,看得这八个人一愣一愣的。 周元伸手,晨曦又端着热茶走来,吹了吹,才递到周元手上。 周元喝了一口,晨曦又立刻接住,然后蹲下来给他捶腿。 这些俘虏心中已经百味杂陈,这个好像更漂亮。 周元终于开口道:“人,总是希望能过得舒适的。” “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别人拥有的,你们为什么不能拥有?” 这句话本身具备煽动性,但说服力是不够的,但叶青樱、小影和晨曦就站在这里,这下子说服力就有了。 周元继续道:“送出去信,你们会立功,得到几十两银子,或者升迁一级,能改变什么呢?” “花完了钱,还是过牛马一样的生活。”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元看向他们,缓缓道:“我也有信,两封信,是大王子和五王子写给你们主将的。” “保密,送到他手上,伊宁拿回来之后,你们会成为真正的官。” “你们大可以多娶几个姑娘,像我这样生活。” “当然,你们可以拒绝,继续帮九王子做事,过牛马生活,我不为难你们。” 他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只说一句话,我曾经有过无数次选择,但无论再选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当大人物,而不是当牛马。” “你们的机会来了,你们怎么选?” “选忠诚?那你们应该效忠汗王,帮我送信。” “选当大人物?那你们应该效忠我,帮我送信。” “没有其他选择,除非是蠢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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