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光怪陆离的世界,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现,或一闪而逝,或始终凝视,哭喊声、怒吼声、炮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拼命,无数信息交织之中,世界又像镜面一样破碎。 周元猛然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直接往外冲。 李玉婠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慌什么?” 周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突然又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李玉婠笑道:“还以为仗没打完?还没恢复过来?”biqubao.com 周元揉了揉太阳穴,道:“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我睡了多久了?” 李玉婠道:“足足十三个时辰。” 周元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咧嘴道:“好爽,好久没睡这么痛快了,咱们出发了没?” 李玉婠道:“嗯,在昨天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完成了战场打扫,李照鹿带着东番岛的船已经离开了,我们也在回宁波府的路上了。” 周元道:“情况怎么样?我们剩了多少船?缴获了多少军舰和炮?” 李玉婠眯眼笑道:“你确定你立刻就要知道这些?我认为你应该洗个澡,再吃点东西,放松放松精神,然后再和聂再荣谈这些。” 周元顿时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好像聂再荣是汇报过这些情况的,但他当时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没记住。 大战胜利了,所有人的踏实了,心情也放松了,所以整个船的气氛都是快乐的。 周元泡在浴桶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李玉婠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捏着肩膀和脑袋。 叶青樱也急匆匆跑过来了,给周元拿了水果,喂到他嘴里,让他暂时先填一填肚子。 这种老爷待遇,搞得周元有些不好意思,他笑道:“哎呀行了,又不是真的病了,只是累了嘛,现在一觉睡醒整个人都精神了,不需要这么全方位的照顾。” 叶青樱道:“好好吃,不许说话。” 她可难得有温柔的时候。 周元忍不住道:“凝月呢?” 按照他的理解,凝月肯定会粘着自己的。 叶青樱道:“战争打完之后还是有伤员的,凝月她们护理队都在忙碌,师父参与了战争也累了,在闭关休息呢。” “你洗漱好了先吃东西,然后再到甲板上来透透气,聂再荣在等你。” 周元笑道:“谨遵二师姐之命!” “贫嘴。” 叶青樱笑着走了。 周元舒舒服服泡了澡,穿着干净的衣服,手脚就开始不老实了。 李玉婠把他的手拍开,瞪了他一眼,道:“想都别想,立刻去吃东西。” 周元把她抱在怀里,道:“现在想吃肉。” “吃你个大头鬼。” 李玉婠戳了戳他的额头,道:“知道你师父怎么说的吗?他说你是积劳成疾、忧虑过度,要好好调养。” “你是不是很多天都没睡觉了?晚上都没睡着吗?” 周元笑道:“反正打仗之前好几天都没睡着,但我撑过来了。” 李玉婠张了张嘴,把头转到一边。 周元连忙拉着她的手,道:“这不是都好了么,我一觉睡了整整一天,现在精神饱满。” 李玉婠眼眶有些红,声音有些沙哑:“全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担着,你怎么卸得掉?这次倒是挺过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周元道:“哪有那么多仗要打啊,举目天下,我们的敌人几乎都快被打没了。” “我有预感啊,圣母姐姐,今年忙完,我可能就要迎来大长假了!” 李玉婠道:“多大的长假?好好说清楚,可别像以前那样忽悠我们。” 周元道:“打败了敌人,恢复了开海通商,很多事我就没必要亲自做了。” “到时候,我回神京带孩子去,正好你也该陪一陪思繁了。” 李玉婠欣喜道:“那可说好了,到时候不许食言。” 但她脸色顿时又变得黯然,低着头小声道:“可是…高丽还离不开我…哎…我不能不管啊。” 周元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到时候,我来高丽当你的王妃这么样呀?” 李玉婠忍不住掀眉道:“那你就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了,嘻嘻。” 两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到了饭厅。 周元狂吃的同时,李玉婠开了一瓶酒,给他放在跟前。 周元愣了一下,瞪眼道:“香槟?” 李玉婠道:“亚当的船上搜到的。” “好好好!这小子肯定半场开了!” 他端起香槟,笑道:“来,圣母姐姐,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片刻之后,周元来到了甲板上。 此刻正是上午,阳光灿烂,海风吹拂,一切都那么美好。 小庄站在远处,背着刀静静伫立着,正对着周元点头微笑。 叶青樱站在她旁边,对着周元指指点点,似乎在说什么,但她的笑容却很满足。 另一边站岗的水师兵,偶尔侧过脸来看这边一眼,向看看元帅的状态,又有些不敢。 聂再荣则是大笑道:“元帅!一觉睡醒!似乎人都俊俏了很多啊!这一身衣服更是风流倜傥!” 这老小子平时严肃得要命,现在心情好了,也会开玩笑了。 周元坐到了椅子上,笑道:“少废话,快过来坐,说一说战绩,老子当时都没怎么听明白。” 聂再荣连忙坐了过来,道:“咱们损失了八艘军舰,其中包括三艘巡洋舰、五艘战列舰,但歼灭了英吉利舰队,东印度公司也只逃掉了两艘军舰,剩下的参战军舰,各方都有损失。” “另外,我们缴获了英吉利两艘巡洋舰。” “这意味着,我们还可以参战的军舰,一共十二艘。” 周元眯着眼道:“但葡萄牙舰队还有四艘军舰,其实我们的战力,是十六艘。” 聂再荣道:“而对手,我们姑且不考虑他们的立场,严格算下来,大约有二十一艘。” 周元想了想,才道:“法兰1西六艘,西班牙六艘,东印度公司两艘,瑞典舰队两艘,荷兰舰队九艘,应该是二十五艘。” 聂再荣连忙道:“怎么能这么算,法兰1西舰队巴不得东印度公司死啊!” “而且东印度公司,那个柯勃·格兰特显然是控制不了局势了,手底下的员工都想逃呢。” “瑞典舰队也是心气都打没了,那个法斯特·艾弗里估计现在直接在回国的路上了。” 周元摆了摆手,道:“考虑全面嘛,尽量把对手都算进来,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聂将军…你猜我们这么样才能打到岛寇的老家去,把这些敌人全灭了呢?” 聂再荣闻言,身影顿时一震,咧嘴道:“我巴不得现在就去!” 周元眯眼道:“会有机会的,我不信菲利普斯会放弃。” “英吉利没了,大晋损失巨大,他目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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