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句话,陈阳将一名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仙宗修士形象演了个十足十。待他一番话说尽,厉水寒等三名散修眼神里固然现出丝丝鄙夷,就连一旁闭目盘膝的悲静和尚也是暗暗摇头不止。 唯有柳巨侠却是咧嘴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少年意气,哪来那么多瞻前顾后?王师弟虽出身一气宗,却与我灵剑派意气相投。最起码,柳某看师弟就很是顺眼。” 一边说着,柳巨侠一边长身而起。也不管陈阳是否介意,便将厚实大手重重拍在了陈阳肩上。 另外,他先前称呼陈阳为“王道友”,此刻却改叫“王师弟”,可见其人确实气概豪迈,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直性之人。 而于陈阳来说,他审尸千万遍历人生。虽说平素不会轻信他人,可当此刻感受到柳巨侠的亲近之意,竟也不自禁生出种受宠若惊的兴奋感觉。 ‘咦?不对!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会如此便被轻易感动?看来这大胡子身上有玄机,我与之同行当小心些……’ 心头虽说泛起丝丝警惕,但面对柳巨侠的亲近表现,陈阳也迅速“投桃报李”,一口一个“柳师兄”的叫了起来。 话说因他出身一气宗,此刻又故意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初期,故而称呼灵剑派出身的柳巨侠一声“师兄”也说得过去。 场上唯一心有不忿的,可能就是楚花容等三名散修了。毕竟,他们仨与柳巨侠认识在先,此次猎妖之行还需仰仗其人的阵法修为。只是不想,前几日好不容易营建的同道关系此刻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轻易盖过,心里不爽唯有自知。 当然了,对三名散修心里的小九九陈大审尸官哪里顾得?等到他再次表态愿与他们五人一道行动后,柳巨侠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说起了他们的打算。 “其实三日前我们便来到了此地,多亏厉道友的白貂厉害,连续引来几头妖物,配合柳某布下的粗陋阵法,倒也算是薄有收获……” “另外,我们在诱捕妖物的过程中,还发现近处有两座大妖巢穴!王师弟当知,妖族一旦突破大妖,多会觉醒一些血脉神通,同等境界的修士一般罕有匹敌。另外,咱们身处十万大山,灭妖不成若被其逃跑,后果定是不堪设想。故而欲制服大妖一类,往往得施展一些手段……” “柳某不才,掌握有一门六爻弥天阵,困住寻常大妖绰绰有余。只因布置这座法阵需六名真人同时协力,故而我等前几日才迟迟没有出手。不过眼下好了,有了王师弟加入,阵法布置便不成问题。咱们当下考虑的只是该如何将大妖给引出来……” 此刻既探讨起了如何收服大妖,散修们便也顾不上纠结心头那丝不快。不但厉水寒和刘衡围了上去,就连阴着一张俏脸的楚花容也走到了柳巨侠身边。 “柳兄,前日我这白貂已经探出,距咱们最近的大妖乃是一头野猪成精。此妖居住在距此地百里开外的一片荆棘谷内。” 话说这是陈阳加入这个小团体后,首次听闻身材瘦削的厉水寒说话。这个筑基中期的散修虽平素常冷着脸,可一说起猎杀妖怪登时变得兴奋起来。陈阳暗中推断,或许妖物身上有些物件是他急需之物。 厉水寒的叙述还在继续…… “距荆棘谷往东约两百里是一片山丘,峰顶有群猴妖驻守,除了那头猴王是只大妖外,其它妖猴的修为深浅不一……” “等等,”大胡子突然开口打断了厉水寒的讲述,“这些讯息我等已大致知晓。你就说说这猴妖、猪妖,咱们该先从哪个下手吧。” “两头妖物单论修为,或许是猪妖深厚一些。但论起势力,自然是猴妖为大,旁的且不说,厉某的貂儿曾暗中去那片猴山探过三次,单是练气期的妖猴数量就已是近百。此外还有数百未曾觉醒妖力的野猴。猴类本就机灵,这些野猴虽无法对我等造成威胁,可作为猴王耳目来用倒也足够……” “厉兄既如此说,那咱们首先应对那猪妖下手咯?不知猪妖座下可有小妖驱使?” “猪妖座下小妖?呵呵,这个倒不必担心,至于内中缘由,几位道友到时看到猪妖后,自然便知道了。”biqubao.com “好!那咱们就事不宜迟,先拿这头猪妖练练手!” 柳巨侠最后一挥大手,定下了最终的猎妖目标。 …… 距陈阳等六人藏身处约百里远有一片山谷,谷内荆棘遍地、树木不生,与十万大山其它地方郁郁葱葱的景象可说是格格不入。 穿过阴郁的丛林,见到久违的日光,按理说怎么也该是一场令人欣喜的经历。 可是,当陈阳等六人从森林钻出,站在此处山谷边缘。不及看清谷内景象,便纷纷下意识地做出掩鼻动作。 其中就数楚花容这个女修最为不堪,竟不顾自身真人形象,扶住身侧一棵大树便开始大吐特吐。直吐得一张俏脸发白,不得已施展出护体术法后才终得稍稍缓解。 身侧一阵山风悄然拂来,才将环绕于众人身周的无尽恶臭稀释少许。 散修刘衡紧皱眉头扇扇鼻端,看向厉水寒:“厉兄,这里就是猪妖的栖身地么?简直就特娘的是个猪圈。” “阿弥陀佛,刘施主,这里本就是猪圈啊!” 悲静和尚口宣佛号,难得幽默了一把。尔后,和尚同样皱起眉头,如他人般垂首“看”向山谷。 他虽因修习秘术无法睁眼,可真定佛寺弟子素以神识强悍见长。故而神识扫视之下,谷中景象便也清晰映入脑海。 荆棘谷的上方半空,无尽恶臭气息悬浮不散,凝为团团黄褐色的云雾。因他们六人此刻尚未真正入谷,接触到的还只是这些黄色雾气的边缘。由此不难想到若是真正身入云雾,那又该是一副怎样恶心的场景。 “若单单只是恶臭也就算了,怕就怕这些黄雾除了味道外还带有剧毒!如此,倒也不好轻易入谷了。” 心中一边忖着,悲静一边将目光继续下移望向山谷深处。 然后,他一双紧闭的眼皮就是倏忽一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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