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其实已经有自己的思路,但他想先听听李纲、岳飞这些名将的想法。 在座的吴玠、杨沂中等人虽然若干年后都是名震天下的战神,但这时候都还只是初出茅庐而已,没有名气也没有阅历,突然要说这么深奥的问题,还真没几个能说得出来,所以都低着头。 不过岳飞、韩世忠等人是有想法的,只是职位太低,不敢贸然开口。 赵桓望向李纲说道:“李卿,你先说吧。” 李纲忙拱手答应,理了理胡须说道: “臣以为,要提升军队战力,当务之急是整顿军纪,我军现在遇到敌军一战即溃,甚至望风而逃必比皆是,逃兵得不到任何惩罚。 由此一来人人效仿,军队无心恋战,所以军纪废弛的问题是当务之急,必须立下更为严格的战时军令。 臣在路途中就已经思虑过如何整军的问题,并草拟军章二十一条,以及其他的一些想法,写成了劄子,原本想上奏陛下,既然今日陛下当面垂询,臣便即奉上。”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个劄子,邵成章赶紧上前接了过来,小碎步来到皇帝赵桓龙案后,恭敬的递给了赵桓。 赵桓接过放到一边,说道: “这个回头朕慢慢看,你现在拣紧要的先说一下,咱们商议一番。” 李纲拱手答应,说道: “臣这军制二十一条,主要内容为,遇贼敌进前用命者,赏;辄退不用命者,斩;贼众我寡,力不能胜,因致溃散,不归本部本寨聚集者,斩;因而逃归住营去处及作过者,家族并诛。” 赵桓点头道:“很好,这主要是针对咱们宋军很多兵士不战而溃,逃窜各地,乘乱作乱而制订的,很有针对性。” “圣明不过陛下!” 赵桓微笑:“你接着说。” 李纲说道:“全军胜,则全军推赏,全队胜,则全队推赏。同退走者,尽斩。军、队虽不胜,其间有能自斩贼级,及中伤在前者,自行推赏。” 赵桓又赞叹道:“很有道理,赏罚分明。这一条跟金军的军纪有异曲同工之妙。金军战斗力这么强,与他们严明的军纪是有很大关系的。” 赵桓沉思一会儿,说道:“朕也就随口插这么一句,你接着说。” 李纲又接着说道:“统制官、部、队将遇敌怯懦,不能率众用命者,斩。贼攻一军危急,而余军不策应者,统兵官当行军法;贼攻一部一队,部、队不策应者,部,队将当行军法。” 赵桓又点头:“理应如此,不然见死不救,互相拆台,这仗就没办法打。” 接着,李纲又谈了他对新的禁军组建的构想。 赵桓听得很仔细。李纲虽然是文臣,却也熟读兵书,懂兵知兵,说得头头是道。 历史上,李纲对宋朝军队的整治曾经落到了实处。 他当宰相的时候,大力推行他的治军新政,只可惜李纲没几个月就被赵构罢相了。 因为他当宰相的时间很短,他的这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最终被废弃了,南宋又恢复了之前的军队混乱的状态,这也与南宋皇帝赵构当时混乱治军思想有莫大关系。 赵构在当皇帝最初的十来年,军制一改再改,最后又回到北宋老路上去了。 北宋在金朝入侵之后,整个军队其实已经崩溃,军不成军,成建制的军队大都已经不复存在。 在赵桓看来,其实这是好事,推倒重来,就不用去担心什么冗兵问题。 李纲陈述完毕,坐回了椅子。 赵桓便又望向薛弼说道:“你是军师,你来说说吧。” 薛弼起身恭敬的回答: “臣未曾带过兵,便是说了也不过纸上谈兵而已,臣身为军机大臣,只需严格执行皇帝陛下的圣旨,并根据陛下的作战意图制定出作战计划,这是臣的本分。 至于如何对军队进行改革,真的不是臣所长,还请陛下见谅。” 赵桓笑了笑,示意他坐下,心想这可真是个老狐狸。 历史上薛弼就是非常善于审时度势,尤其是重大抉择面前,不会轻易开口,以便得罪人。 他其实饱读兵书,要说治军之道,侃侃而谈他比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强,但是他却选择装孙子。 只因为他感觉到皇帝其实已经有了清晰的治军思路了,而他并不清楚皇帝是怎么想的。 还没有摸清皇帝的思路之前,他说的任何发言都有可能跟皇帝相抵触,甚至原则性的违背,从而不能跟皇帝保持一致,这是他的大忌。 因此他选择不显摆,先等皇帝明确的态度出来,再忠诚的执行,会给皇帝更好的印象。 赵桓知道他这个德性,也就懒得要求他说了,目光望向了韩世忠。 韩世忠是这几位大将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差不多四十岁了。 韩世忠躬身道:“李相公刚才所言即是,严明军纪势在必行,重建军制,使其符合实战需要也是当务之急,这些李相已经说的很多,臣都赞同,说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臣想补充一点,就是行军打仗最大的拖累,那就是随军家属问题。臣率军作战,每次最头痛的便是随军家属的安置。 一支军队,一旦行动,经常要带着几倍于作战军人的家眷,得分兵护卫他们的平安。 一旦遇敌,如何安置家人成为一个大麻烦,一旦军队溃散,这些战士的家人就很可能被敌军俘虏,这是兵士最为牵挂的。 如果能够将军队相对固定的驻扎在某个区域,使得随军家属能在驻屯兵之所安顿,军人便可放心上前线,也不用拖家带口的大迁移,影响行军速度和作战效能。 这只是臣的愚见,不妥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赵桓频频点头,韩世忠看得很清楚,这的确是宋朝募兵制的一个令人头痛的老大难问题。 因为大实行募兵制,军人拿钱当兵养家糊口。按照惯例,所有军人家属都将作为军属随军队行动,一旦军队换防或者长途远征,随行的家属会占到一大半。 军队还得拿出一部分人马来护卫这些家属,军队以往号称多少其实更多不是浮夸,而是确有其数,因为算上了家属,军队或许只有十万,加上家属就有六十万。 如果军队的家眷不能得到有效安置,军心便会浮动,将士的士气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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