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大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率军进攻关中,没抢到粮食吗?” “何止没有抢到,他们被宋军给算计了,宋军坚壁清野,他们不仅抢不到一粒粮食,连战马都杀光了来充饥,最终只能沿汾河河谷返回太原。 可是在汾河河谷山道关隘遭到宋军的连番阻击,尤其是南关一战,拖延了差不多一个月,宋军汾河河谷道路被破坏,宋军日夜袭扰,损兵折将,饥饿不堪最终才进入汾河平原。 可是在那儿宋军埋下了三万伏兵,不知从哪冒来的,简直好像从天而降似的,同时尾随而来的宋军两万前后夹击。 而那时娄室的军队已经折算只剩三万多人左右,宋军又是以逸待劳,而娄室他们的军队已经饿了一个来月了,连马早就吃光,早就吃树皮、草根和马鞍了。疲劳之师,连刀都举不起来,如何应对?唉,这一仗死伤惨重。 娄室带着儿子活女、塞里等部部拼死突围,但是冲不出去,因为没有战马。 而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没吃的,最终他们在河滩边死尸堆下的沙地中挖了几个窟窿,让由亲兵把他们埋在其中,用马鞍扣在脑袋上,留这么一点空隙来呼吸,这样才躲过了宋军清扫战场的搜捕。 幸亏当时已经天黑了,宋军撤走,他们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搀扶着一路艰难来到了太原。太原守军把他们送到了大同。 我见到娄室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傻了,不能说话。 我一路之上想尽办法遍寻名医给他治疗,但都没有效果,现在还是这样。” 金兀术忙说道:“这里有我们上京派来的太医,让他给看看?” 宗翰点头,让人把娄室搀扶了进来。 娄室来了之后,果然痴痴呆呆,两眼空洞,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了。 金兀术都傻了,完颜娄室那可是金军猛将,当初生擒活捉了辽朝皇帝耶律延禧。 南征北战大小战斗上百次,威风八面,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他连声呼唤并抓着娄室的肩膀不停摇晃,可是依旧没有用。 娄室的儿子活女在一旁抹眼泪,说什么法都用过了,依旧没有用,从汾河边河滩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父亲就成了这样。 一路上白天傻傻的走,晚上倒头就睡,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对任何人的问话也没有任何反应,看见再惊讶的事也麻木不仁。 金兀术赶紧叫来太医给娄室检查病情,查看之后,宗翰等人带着太医到隔壁说话。 等房门关上,太医询问了娄室患病的经过,思索片刻,才说道: “娄室将军这应该是得了失魂症。” “失魂症?”宗翰皱眉,“怎么会这样?” “娄室是常胜将军,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大败仗,五万人马全军覆没。 他应该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惨败,之前又长期饥饿,使得身体阴阳整个紊乱了,战斗又太过残酷,看着那么多兄弟死在身边,加上长时间被埋在土里,没有空气,所以导致的失魂症。 失魂症在军中其实比较常见,只是程度不一样而已。大部分失魂症都比较轻。 像娄室将军这样严重的失魂症还真是少见。” 宗翰不耐烦的说道:“废话少说,快说怎么救。” 太医忙拱手,想了想摇头说道:“这病不好治啊。不过,老朽从古书上到看到一则类似病例,最后用特殊的方法治愈了。或许能有用。” “什么方法?”宗翰等几个人都一起问道。 “以毒攻毒!” “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再经历一次可怕场景,继续刺激他,或许能物极必反,反而能清醒过来。” 活女急忙道:“那会不会让他受到刺激更加严重,失魂症更加厉害?” 太医苦笑说道:“有这种可能,老朽不敢打包票,毕竟这种方法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会就此死掉,而有的人也可能会因此病情更加严重,但也有人可能会物极必反,因此而苏醒过来。 至于娄室将军会是哪一种?老朽不好说,只能试试看,这法子未必管用,但也是老朽能想出的唯一的法子,汤药是肯定没用了。” 宗翰和金兀术都望向了活女。 毕竟活女是娄室的长子,他父亲又得的是失魂症,无法自己做主张,那就只有看他这个当儿子的如何抉择了,别人这种事不好替他做主。 活女当然也知道此刻该由他来做决断,他沉吟半晌,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只能试一试,家父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行尸走肉。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这个样子那还不如让他死了,免得被人耻笑,我想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活女答应了,宗翰赶紧对太医说道:“那行,就这么办吧,你看具体该怎么操作。” 太医想了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宗翰等人都缓缓点头。 接着,娄室被宗翰等人带到了蓟州城外。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无数战死金兵的尸体一排排停放在地上,裹着草席。民夫们把这些尸体一具具地放在高高垒起的木材架上,准备焚烧。 这些都是幽州之战阵亡的金军士兵,被运到了这里集体火化,骨灰带回白山黑水安葬。biqubao.com 因为那么多尸体,无法全都长途运回辽东。又是大夏天,一旦腐烂容易造成瘟疫。 活女搀扶着父亲娄室在那一堆堆尸体前慢慢走过,娄室开始依旧茫然。 可是走到那巨大的火堆前,开始点燃火堆焚烧那一具具放在柴火堆上的尸体时,娄室忽然站住,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火焰燃烧中的尸体。 忽然,火焰中,一具尸体一下子坐了起来,直挺挺的坐在那儿,身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挥动着双手挣扎着。 其实,这就是太医的主意。 他让活女去找了一个重伤不治即将死亡的金军士兵,放在火堆里其他金军兵士尸体上面。 火焰的燃烧使得这位昏迷的金兵突然苏醒了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坐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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