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占足了上风,这才点头,重新坐下。 当下由张伯玉仔细检查了赎身协议,确认跟他们之前商议的一致,向宸英太后点头,当下便由全权代表杨英珥提笔签字,并加盖了交趾郡王的印章。 宸英太后和李阳焕也在协议上签字,不过他们签字的身份可不是大越国的代表,而是作为赎身的女人和被赎身的国君而已,是属于赎身的交换对象。 接着宸英太后把几个长公主都叫了过来,杨再兴根据之前拟定的赎身的人员名单进行核对,然后吩咐带下去,接着便把阮公平押来了。 他是用一辆囚车关着的,手脚都带着厚重的铁链,脖子上挂着木枷,满脸悲愤。 他想不到他为李家王朝奋斗了一辈子,最终却被落得李家王朝拿来赎身的下场。 见鼻梁塌陷,鼻青脸肿的李阳焕,阮公平莫名的生出一阵快意,他并不知道是他小儿子干的,哈哈大笑,心中想着这是报应,嘴上到底还是不敢说。 毕竟他家人还在大越国呢,他得为家人着想。 阮公平这么一笑,李阳焕的火气彻底激怒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脚下的鞋子,冲上去,跳上囚车,冲着阮公平的老脸噼里啪啦便是一顿鞋底子。 他边抽边骂道:“老皮肤,你教的好儿子,朕的这张脸就是被你儿子给打的。” 阮公平吓一大跳,这时候可别再弄什么幺蛾子了,赶紧扯了扯李阳焕,低声说道:“郡王请慎言。” 一声郡王把李阳焕彻底惊醒了,是呀,蕃国也就是在关起门来自己自称皇帝没人管,大宋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对外尤其是对大宋就只能称“小王”,绝不能用皇帝才能用的尊称“朕”,那是大逆不道,大宋可以以此为由讨伐的呢,现在你还去捅这马蜂窝干嘛? 李阳焕醒悟之后赶紧先转身冲着杨再兴作了个揖,说道:“抱歉,适才小王说错了。” 杨再兴哼了一声,也没再计较,李阳焕这才又指着阮公平吼道:“你的三儿子阮横柱把小王打成这个样子,我们绝饶不了他,还有你的那些狗家丁,本王要一个个活剐了他们。” 阮公平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见李阳焕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口口声声说他儿子把他打成这样的,顿时吓了一大跳,忙问缘由。 可实际上在座的没有人搞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赶紧问杨再兴,杨再兴才懒得理会这个。 眼见李阳焕对那胖子如此仇恨,正好借刀杀人,让他们窝里狗咬狗好了。 于是杨再兴吩咐把当时顺路抓来的阮横柱给带来还给对方。 阮横柱甚至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一见到李阳焕,顿时大怒,直接就冲向李阳焕,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李阳焕脸上,把李阳焕打了一个趔趄。阮横柱还要接着抡拳头打。 杨英珥急忙上前狠狠一拳砸在阮横柱的肚子上,把那胖子打的抱着肚子瘫倒在地。 杨英珥毕竟是武将出身,而且身经百战,虽然上了年纪,可手上力道又哪是这纨绔胖子能比拟的,这一拳足以将对方把得瘫软在地上。 阮公平亲眼见到自己儿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李阳焕,不用人解释他就明白了,儿子真的打了大越国皇帝,至于什么缘由,也没必要问了,反正这个结果已经可以让他们阮家万劫不复。 知道这一点,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瘫了,只是他脑袋被卡在囚笼顶部的窟窿里,掉不下囚车,整个人像腊肠一样挂在那。 李阳焕捂着脸,跳着脚的指着地上的胖子,要杨英珥打死他。 杨英珥赶紧劝告,说回去再处理,然后对杨再兴拱手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没等杨再兴说话,李阳焕忽然想起什么,急声说道:“能不能把红嫣姑娘还给我?” 那位黎红嫣和她的丫鬟也被带到了洪路城,不过没有被关起来,而是被软禁了,但小日子过得还好。 杨再兴也没兴趣把这女人留下,于是便吩咐人把他们主仆两带过来。 一见到黎红嫣,李阳焕大喜,便迎了过去:“红嫣,你还好吗?” 黎红嫣都快哭了,她虽然只是软禁,没有受到虐待,很害怕遭受非人的待遇,如今见到李阳焕,就哭着抱住了李阳焕。 就在这时,还在地上直哼哼的死胖子突然一下蹦了起来,冲着李阳焕一脑袋就撞了过去,咚的一下,正撞在李阳焕的身上。 李阳焕惨叫一声,整个人摔飞了出去,连带着搂抱他的黎红嫣一起摔在了地上。 接着那胖子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黎红嫣,把她硬生生扯了过来,搂在怀里,然后挥着棒槌般的拳头又要去打李阳焕。 一边的大宋的侍卫看着热闹,没有人上前阻止。 杨英珥赶紧一个箭步抢上前,一脚踢在阮横柱的手肘上,就听咔嚓一声,手肘直接脱臼了,痛得阮横柱哀嚎不已。 李阳焕也爬起来想去抢黎红嫣,可是肋部剧痛难当,那记脑槌已经撞断了他两根肋骨。 他艰难的指着杨英珥吼道:“你这老东西,赶紧替本王把红嫣抢过来呀,快,不能让这死胖子抱着本王的女人。” 囚笼里的阮公平这才明白,自己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傻儿子,原来是因为跟皇帝抢女人,又不知道皇帝的身份,才把皇帝给揍了,真是家门不幸。 他又气又急,差点晕死过去。 杨英珥长叹一声,怎么会有这样的郡主? 只能厚着脸皮把那黎红嫣从死死抱着的阮横柱怀里夺了过来,还给了李阳焕。 黎红嫣不停的替李阳焕擦着冷汗,柔声问他要不要紧,该怎么帮他?还费力的用自己消瘦的香肩挣扎着把她搀扶了起来。 杨再兴实在没脸看这出闹剧,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衙门,到了外面,一百多个宫女宦官还等在那。 李阳焕见到自己的人,顿时胆气壮,指着阮横柱吼道:“把他给我拿下,他带出去,等回到昇龙府本王再慢慢炮制他。” 一众宦官一拥而上,将手已经脱臼的阮横柱摁倒在地绑了起来,押解着离开了洪路城,回昇龙去了。 刚回到昇龙,李阳焕就迫不及待的下旨,将阮公平满门抄斩,并将阮横柱凌迟处死。 同时,下旨将黎红嫣册封为皇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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