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进家门,看到曾敏正对着已经起了底稿的画布相面。 过了好一会儿,曾敏才发现李乐。 “呀,不出个声。” “我咳嗽半天,也没见你动动。啥画啊,想这么半天。”李乐凑上去,瞅着画布,一股松节油的味道冲进鼻孔。 “约稿,有个买过画的,要一幅圣母与圣子。” “哦,那不就是送子观音?”李乐撇撇嘴。 “什么送子观音。我和你爸的手机靠这娘儿俩了。” “咋想起弄手机,不是都有bp机么?” 曾敏摇摇头,“那玩意儿还得到处找电话,不如买个手机,随时都能找到人。你爸这工作,又不能整天坐办公室。” “不是想查岗?” “查岗?我又不是他领导。” 瞧曾敏没反应过来,李乐挠挠下巴,“您继续。” 刚转身准备回房间,就听到门铃响。 开门,看到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的曹鹏。 “乐哥。”曹鹏笑笑。 “进来,进来。” “给。”曹鹏把袋子递过来。 “什么东西?” “黑鱼。” 李乐接过袋子,撑开看了眼,两条大黑鱼,掂了掂,十来斤重。 “从哪弄得?” “前天跟着隔壁院的几个人,去水产市场帮忙。临走时,人家老板给的。”曹鹏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回道。 “你自己没留?” “留了,留了,人家给了四条。” “别说假话啊。”李乐晃了晃袋子。 “哪能呢。曾姨。”看到曾敏探头,曹鹏赶紧招呼。 曾敏点点头,“你奶咋样了?前几天不是说有点儿喘么?” “哪年都这样,天一暖和就好多了。”曹鹏笑笑,“我叔呢?” “你叔这两天在队上,进来说。” 看到曹鹏坐在沙发上,对着脚下的颜料罐和瓶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曾敏一乐,“去李乐那屋,我收拾收拾再过来。” 进了李乐屋,曹鹏瞧见书柜上的陶片和石头,“乐哥,咋多了几个?” “哦,我姥爷给的,我都不记得数,你能记得?” “上次看过,就有了数。” “你这闲的。”李乐打开书柜,从里面找出几本书和一沓卷子,“给你,这是高二的数学和物理,里面有解题思路和过程,你看看有用么。” 曹鹏接过来,翻了翻,“有用有用。” 李乐一翻白眼。 这小子自打去年定下心好好学,俩月不到,就能保证理科考试基本都是满分。 一个寒假又把高一的学了一遍。 如果说齐秀秀是修仙的,曹鹏修得就是邪魔外道,李乐帮着讲点儿,剩下的全靠自学,却进度极快。 面对齐仙女,李乐都没什么,但是对曹鹏,心生嫉妒。 文科靠运气能混个温饱,不过愿意下功夫背书。不像马闯那个二货,纯粹的懒,懒得纯粹。 “马上要中考了,想好报哪个学校了么?”李乐估摸着曹鹏的成绩,“三中?还是长中?” “新建的学校,今年招生,班主任让我去。” “哪个?” “高新一中。” “高新一中?”李乐想了一会儿,根本没印象。 曾敏正好端着个大碗进来,“吃樱桃,下午才买的。” “曾老师,最近有个啥新建的高新一中,你听过么?”李乐接过碗,问了句。 “知道啊,在高新区那边的村里,还没建好呢。”从碗里捏出一颗樱桃,扔进嘴里,有些酸,咧了咧嘴角,“你问这个干嘛?” 李乐指指曹鹏,“他门老师想让他去这个学校。” 曾敏一愣,“去那儿?那是个民办的学校,哪有钱去哟。” “民办的?”李乐一听,新建学校,民办,学费还不知道多少,就觉得不靠谱。 “曾姨,额知道是民办滴。” “知道还想去?你这一模成绩我看了,语文和英语再提提,三中或者长中都有希望,再不济八中。”李乐说道。 “那个啥,他们学校的招生老师,认识我们班主任,他看了我的成绩,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就说愿意免三年学费和住宿费,只交书本费和饭钱。” “还有,他们学校的校长是现在工大附的校长兼着的。” 曾敏一听,“姓啥?” “焦,是个女滴。” “哦。”曾敏想了想,“曹鹏,你先别急着答应,回去和你班主任说,找了家里大人帮着问问。等姨滴回话,咋样?” 曹鹏笑了笑,“成,额听姨的。” 呆了一会儿,曹鹏就要走,曾敏不让,却又抵不过回家给奶做饭的理由,便把冰箱里的腊肉酱鸭装了一袋子,交给曹鹏。 “回去给你姐,让你姐弄。” “姨,不用,不用了。”曹鹏背着手,朝后躲。 李乐拦住,“给你就拿着,哪么多废话。” “嗯。”曹鹏这才接过。 “我送送。”李乐蹬上鞋,跟着下楼。 快到楼洞的时候,李乐突然抓住曹鹏的脖领子,提溜到一边。 “咋回事?”手一松,又把曹鹏的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道划伤的痕迹。 锁骨的地方,还有一块拳头大的青紫。 “又和人打架了?”李乐仔细瞧了几眼,脸一沉。 曹鹏眼神闪烁,低下头,“没,没和人打架。” “和我不说实话,那就等我爸来,你对他讲?” “别,别告诉李叔。” “说。” “前两天,家夜里进了人,翻东西我听见了,追出去的时候才看见是两个人,没打过。” 曹鹏惴惴着说了。 “不是在外面和人动手?” “不是,真不是。你可以问我奶。”曹鹏急忙解释,“再说,这几天道北那边,好多家晚上都进了人,丢了不少东西。” “报案了没?”李乐这才松开手。 “报了,就是给胡所报的。”m.biqubao.com “胡叔怎么说?” “胡所说是年后从甘青那边来了一伙人,流窜的那种,在道北还有大明宫那一片犯了不少事,他们也在找。” 李乐盯着曹鹏看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丁叔咋讲的,先学会自我保护。东西没了就没了,主要人没事就成。该跑跑,该报警报警,别想着自己上。听见没!” “嗯,听见了。” “等着,我上去给拿点白药。”李乐拧身就要上楼。 “乐哥,不用,家里都有,丁叔去年给的。” “真有?” “哎呀,真有。” “回去把家里的窗户,门,锁,都再仔细看看,晚上睡觉前,关严实了。” “知道了。” 看着曹鹏走远,李乐想起曹鹏家那一片低矮破旧脏乱的城中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拆。 叹口气,上了楼。 心里却有好像有什么事要来的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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