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记得账呢?” 丰禾路的院子里,李乐数了数这些天买来的东西,转头问成子。 或许是受到前几天高三学生跳楼的影响,各个学校在这个国庆里,适当松了松缰绳,给了高三两天的假期。 李乐也有了时间检查。 “给。”成子从裤兜里掏出已经卷边,带着几道裂痕的本子。 李乐接过来,捏开看了几眼,“单子呢?” “啥单子。” “我不是说了么,买一样东西,就得有对应的收据。” “哦,你说这个。” 成子突突突跑进屋,拿出一个花花绿绿,挂历折的大钱包,扣开,从里面取出一沓手写的、制式的收据。 李乐脚尖勾了把凳子,坐下来,照着流水账,对着收据。 “四个铝盆,三个大盆,不还买了五个小的么?在哪?” “在,你等等。” 成子有跑进屋,从一张木板床下面,翻出一摞塑料盆。 李乐拿过来,捏了捏,“不是让你卖结实一点的么?怎么这么薄?” “这个不是便宜点么,买二送一。”成子蹲在一旁解释道。 “质量太差,顶多当个脚盆使使,重新买。这几个算你头上。” “啊?不是,能用就行,省点钱......” 成子还没说完,就被李乐打断,“你试试,用这个盆去接满水,看看变不变形,用不了几次就烂了,瞧瞧,还有这。” 李乐又指着盆沿,“这么点宽度,手大点都不好抓,还容易裂。” “以后采买东西,价格只是在质量后面的第二选项,别干买不值卖不值的事。”m.biqubao.com 说真的,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成子更愿意碰到李晋乔。 李乐虽说不会像李晋乔一样,时不时给个两巴掌,踹上一脚,但亲眼见过李乐身手之后带来的畏惧,以及和你谈事时,那种说不出来的压力,更让人难受。 不过想到让跟着自己的那帮小兄弟,够上吃饱穿暖,还有前几天按指纹签字的借据,信奉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的成子,还是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下午就去重新买。” 李乐起身,围着新买的三个炉子转了一圈,“成子,过来。” “又咋了?” “这是什么炉子?” “煤球炉啊。我买的三孔的,火大,好使,晚上压火,还不用人看着。” “煤球多少钱一斤?”李乐问。 “一毛三。” “这一炉子,要用煤球?多少钱?” “九块煤球,一块煤球二斤多一点,划成两块三四。” “散煤多少钱?” “知不道。”成子摇头。 李乐说道,“现在市价,带运费,小三轮送到家,185一吨,你算算,划成多少钱一斤?” “一斤,一斤不到一毛钱。”成子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你缺人晚上看炉子?” “不,不缺。” 李乐手往一划拉,“你就算燃烧值,散炭比煤球也高。虽说散炭不好烧,但是耐烧,价钱还便宜。” “这省下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利润,你算算哪个合适?” 成子一听,在心里盘算了半天。燃烧值什么的虽然不懂,但他也知道烧散炭能省钱,省钱就是挣的。 “那行,我下午一起去把这个炉子换成烧散炭的炉子。” 李乐点点头,又看了看买的其他东西,还好,质量还成,够用。 “行了,就这么多。”李乐把本子递给成子,又教了他怎么贴收据。 “鸡蛋你问了价格么?” “问了,周围几个批发市场都转了,今年比去年涨了不少,一筐30斤算一件,一件起批,粉壳一斤两块四,褐壳鸡蛋贵点,两块六。” 李乐琢磨琢磨,“明天能把炉子什么的都换了?” “肯定能。” “明天先生炉子,批弄一筐鸡蛋,试着煮两锅。我中午过来,教你怎么做卤汤。” “不是茶叶蛋?” “谁说茶叶蛋的?那玩意儿满大街都是,还费事。” 。。。。。。 李乐让成子他们干的,就是个煮鸡蛋的活。 鸡蛋煮好,剥好壳,装箱送给早餐、小吃店。 没什么技术含量,充其量就是挣个剥鸡蛋壳的工夫钱。 积少成多。一斤算十个鸡蛋,一个鸡蛋挣5分钱呢,一天送个200斤鸡蛋,去掉成本,还能弄个几十块。 成子这帮孩子,最起码能吃饱。 小吃店自己煮也行,但是你自己得费时间,费火头,别看不起眼,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个恼人的活。 更别提,还给剥好壳送过来,吃的人也省事。 李乐从王士乡老爷子那,还学了所谓宫廷骨汤卤蛋的做法,弄些附加值进去,能挣得更多点。 第二天傍晚,丰禾路的院子里,七八个脑袋排成一圈,盯着一锅褐红色的卤蛋,闻着锅里升起的味道,一起抽着鼻子。 “皮皮,香不?”金宝问道。 皮皮咽了咽口水,“香!” “小土,能吃不?” “成子哥没说话,等等,等等。” “数数,有几个?够咱们分的不?” “一,二、三、四......九个,正好,加上成子哥,刚够。” “哎,那个人呢?” “哦,对了,人家做得,得给人留一个。” “小土,要不咱俩一人一半,剩一个给那人。” “嗯,管。” 几个娃正在给卤蛋相面,屋里,李乐正在给成子交待着。 “这个卤汤没什么诀窍,就一个熬字,你熬不够时候,味道就出不来。” “骨头剃掉上面的油脂,剁开之后泡上两小时,把血水泡出来,骨髓才好熬出来。” “还有这个放骨头的顺序,别弄混了,由大到小,牛棒骨,脊骨,鸡架。开一次加一样、” “开,洗,熬,最后加卤汤料。” “记着了?” “嗯,记着了。” 成子手里捧着小本本,用狗爬的字体,一点点用心记着。 “乐哥,那这个卤汤料?” “哦,我给你配好了,这一袋是四十包,一包够一锅的量。”李乐手一点,指着案桌旁一溜捆好的纱布包。 “卤汤料能不能?” “想学?”李乐摇摇头,“等等吧,我问问人家愿意不。” “成子哥,那个卤蛋能吃了?再不吃就凉了。”小土从门口窜进来。 “吃呗,做了就是让你们吃的。” “我们给你留了,哦,还有你。” 小土仰头,瞅着李乐。 李乐说道,“我不吃,你们吃吧。” “真的?” “骗你们干嘛。” 小土咧开嘴,哦哦着跑出门。 随即,院里一阵欢呼。 成子一扭头,就看到李乐掏出一张纸。 “咋?又来?” “屁话,说借你就借你,一分都不能白给。这是骨头,鸡架,卤汤料钱。” “能和后面凑一起?” “一码归一码。签了吧,多了就习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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