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三百五十章 只能如此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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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不顾,拼了命的逃离学校,找到妈妈打工的单位,疯一般跪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磕着响头。
  现在想想,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忆不再清晰,我只能想起,我妈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一把抱住了我,哭了,哭的很是伤心。
  我一直觉得,是我妈感动了老天爷,让我重新拥有灵智,懂得了很多,甚至比同龄人懂的更多。
  几年时间,我脱胎换骨,成绩突飞猛进,成为了班级中名列前茅的尖子生。
  先是小升初,又是中考,再是高考。
  我披荆斩棘,像是黄粱一梦,等我醒来,便是鲤鱼跃龙门,进了一所本市的985。
  这些年,妈妈的背越来越驼了,腰杆却挺直了起来。
  我们没再被别人瞧不起,也不会有人嘲笑我的过去。
  他们让我明白,只要你足够优秀,你的过去哪怕再拿不上台面,再叫人贻笑大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会在茶余饭后之际,小声念叨一嘴:“东旭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我以前还抱过他呢。”
  后来,我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叫刘若琳。
  她,与我不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身上有光的女孩。
  刘若琳笑容很美,乐观开朗,举手投足间都会不经意绽放出自信阳光的气质,吸引着我的眼球,让我放不下。
  我喜欢她,尽管那是我第一次喜欢人,可我还是知道,我喜欢她。
  我也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可这似乎是一种感觉,我们没法谈论错对,只是和她在一块时,就觉得什么都对。
  我也曾强制自己找一个喜欢她的理由,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轻浮。
  一番总结之下,我想明白了,大概是她身上有太多东西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吧。
  比如,自信,阳光,积极正能量。
  这些名词往往会伴随着原生家庭的痛而坠入深渊,等我向深渊探寻而去,找到的只有自卑、无奈还有我那弯不下去的自尊。
  我想去和刘若琳攀谈几句,当一个朋友。
  可是我不敢,我的软弱如影随形,连靠近刘若琳几分,我都觉得难得可贵,更别说和她在一起了。
  这回,依旧是老天爷开眼,刘若琳主动与我搭了话。
  她说她想和我认识一下。
  因为她想考研,但是成绩不够,想突击,但又没有合适的人帮忙辅导。
  思来想去之下,我就成了她的不二人选。
  她还说,只要我答应了,她愿意付给我辅导费。
  比起我,刘若琳的家庭环境十分优越,在她眼中无所谓的一笔钱,在我眼中,却是半年的生活费。
  我答应了,与她形影不离,这为我们赢来了大量独处的机会。
  日久生情也好,情窦初开也罢,我们相爱了。
  抛弃了一切,不考虑所有现实问题,放肆的爱了一场,轰轰烈烈。
  我们一块上岸,一块毕业,一块找了合适的工作,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我一度觉得,我找到了我的人生挚爱,我可以活出自己的天地,所谓的过去曾经,在我眼里都不重要,我只想和刘若琳好好的生活下去。
  可是,当现实一枪击穿了我们的梦,原本向往着的美好生活,注定也会如同泡影,风吹既破。
  刘若琳的家庭条件太优秀了。
  她父母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过是个穷人家的孩子,竟然也想玷污他们的宝贝女儿。
  还记得,初见刘家父母的那个下午,我诚意满满,花了四千多块,买了烟酒去刘若琳家,却没见到她爸妈。
  他们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回来,可我却明白,他们不想见我。
  刘若琳怕我心里难受,安慰着说没事的,我们一块准备晚饭,只要有耐心等,一定能见到的。
  我没扫她的兴,和她一块忙活了起来。
  家务厨艺,在某些年轻人眼里好似一团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的活,在我这里,手到擒来。
  毕竟,我妈没什么可教我的,她唯一的传承,就是这些生活之道。
  不过,那天我们等了很久很久,刘家父母也没回来。
  后来像是被我的耐心所击败,刘家父母打来了电话,让我们去某家餐厅一块吃饭。
  我去了,和刘若琳锁上了别墅大门,锁上了一屋子的飘香,也锁上了我的诚意。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高档的餐厅。
  门面奢华,一整面落地窗尽显高贵,门口有水池喷泉,门内有咖啡酒柜。
  暖光色吊灯下,餐厅的服务员笔直高挑,相貌出众,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就连说话都透着一口优雅与博学。
  来到包厢里,这里空间很大,桌子只占了其中四分之一,两侧竟然有点歌台、图书、独立卫生间等一系列完整配置。
  其实,我从没想过,自从我恢复理智以后,我挺直的腰杆坚持了这么多年,竟也会弯在这个包厢里,碎在一个电动转桌下。
  都说,少年的想法天马行空,拥有无限的创造与生命力。
  可哪怕是我,以前的白痴,如今的高校学子,也从没想到餐厅的转桌会有电动的。
  我甚至用手抵住了那电动转桌,想看看它会不会停下。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刘若琳的父母挂在耻辱柱上耻笑了。
  他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讥讽,仿佛我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乐子,随便一张口,都是满满的现实。
  我记得,电动转桌转了两圈时,他们说彩礼最少要四十万。
  电动转桌转了四圈时,他们说找人挖到了我的过去,说我以前是个傻子。
  电动转桌转了八圈时,他们对我下了逐客令,说我这种人就算是再努力,也该撒泡尿照照镜子。
  如此优雅的餐厅内,一道凉菜都要三位数,刘若琳跟了我,生活不可能有保障。
  我黯然神伤,离开了那里。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知道我妈会在家中等着我,怕我饿了,会给我煮上一碗方便面,还会给我打两个荷包蛋。
  想起方便面的面香,又想起餐厅里刘家父母的百般刁难,我委屈涌上心头,没忍住,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和她说了我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说了我的心中酸楚,说的我涕泗横流。
  妈妈也很难受,一辈子为了我从不曾弯腰的她,出了奇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没能给我一个好的家庭。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一定就是现实。
  不是说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互喜欢就够了,而是在一起仍能保证生活的优越,才会有幸福感随之而来。
  现实条件下,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穷人家的傻儿子。
  我没有资本,也给不了刘若琳她爸妈给她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现实。
  我家里有一个妈妈,她岁数不小了,需要人照顾,这似乎也是现实。
  所以,我只能漫步目的的走着,回了家。
  我以为从那一刻开始,我和刘若琳的缘分断了。
  可我没想到,相爱抵万难,她会咬死了牙一门心思和我在一起。
  所以,原本的死路被我和刘若琳撞着南墙活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
  我,入赘了刘家。
  倘若有了孩子,只能姓刘,那是刘家的根,与我全无关系。
  其实,我对这些毫不在意,我眼中只有刘若琳,哪怕是倒插门,哪怕是继续遭受冷眼,哪怕是不被刘家人当人看,我也无所谓。
  我觉得我终于熬过去了,会有我的好日子了。
  可是呢,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他在我前半生赐予了我救赎,那必然会在我的日后找补回来。
  刘若琳去世了。
  一场意外,夺走了她鲜活的生命。
  在我的等待中,原本应该回家与我相拥入眠的女孩,成了一抹黄土,转瞬即逝,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悲痛欲绝,她父母更是如此。
  他们说我是那个丧门星,是我把厄运带到了刘家。
  刘若琳与我是夫妻关系,我克死了她。m.biqubao.com
  他们甚至想杀了我,给他们女儿报仇。
  我没有反驳,只是在他们丢出的行李中,找到了一张我和刘若琳的照片,带走了她。
  我早就明白所谓的现实。
  所以刘家人看不上我,赶走了我,我毫不意外。
  我受不了的是刘若琳去世后没多久,我的母亲,那个拼尽一生照顾我的妈妈,也病入了膏肓。
  不同于刘若琳,她还有救,可是那笔高昂的手术费用,我怎么凑都凑不出来。
  为了救命,我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刘家,希望他们伸出援手,看在我和刘若琳相爱一场的份上,哪怕是要我下半生做牛做马我都无怨无悔。
  我想救我妈!
  可是,刘家人还是拒绝了。
  他们没有给我做牛做马的机会,只是冷笑一声,说我果然是丧门星,赶走我是对的,现在竟然连自己亲妈都能克死。
  一言一行,尽显冰冷,与当年的初次相见一般无二……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望着病榻上老母亲的沟壑手掌,愣愣出神。
  她奄奄一息,告诉我不要记恨刘家,还说我一定会有出息的,不要被现实击倒。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刘家人注定了高高在上,他们说我给不了刘若琳幸福,哪怕我是高校学子,拥有坦荡前途,我一样没那个本事。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们家穷,所以这辈子都应该被别人瞧不上,必须让我妈挺直的腰杆弯下来,跟她引以为傲的孩子说对不起。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视刘家人如亲生父母,刘若琳去世,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怪罪于我,因为我是那个丧门星。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母亲病榻之上,她双眼混浊,气息殆尽,却仍是告诉我,不要记恨刘家?
  为什么,因为刘家有钱吗?
  所以我不能记恨他们?
  呵,是啊,这特么就是现实,是我齐东旭一辈子都没法改变的现实。
  我们穷人就活该如此,就应该如此,就只能如此。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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