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三百六十五章 震天巨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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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开讲之前,得简单说一下奉北煤矿的开采流程。
  其实,和我们殡仪馆一样,他们也分各种各样的工作小组。
  通常来说,基本上都是炸药爆破,上梁,掘进开道,大采挖矿,撤梁,回采清理后续事宜。
  就跟入殓师一样,大多时候,回采的工作没有那么繁琐劳累,但如果地下的脉络分之没有开采干净,回采就得上,去把剩下的边角煤矿开采出来。
  那个时候,矿洞里的梁柱已经全部撤离,危险系数极高,一个不小心,就会有坍塌至死的可能。
  综上所诉,回采的工资是最高的,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左右。
  说来可笑,卖命的活,也就值一万五。
  周生跟我们说,回采出事是经常的,以前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赔钱就好了,一直也没谁拿这个说过事。
  可是这次,走漏了风声。
  其实也不怪员工私底下议论,主要是这次矿坑塌陷,回采砸死了两个组,总共十四人。
  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周生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些人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矿坑塌了,那两个组埋底下了,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五十万一条命,我们咬咬牙,赔就赔了。但是家属不乐意,他们想要矿里的尸体……”周生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包中华,点上抽了一口,“我们奉北煤矿向来是以人为本,就派了几个胆子大的下去挖尸,谁成想下去的是人,上来的就不是了……”
  听周生说,大采结束撤梁后,因为还有些残矿,他就派了一个组的回采去挖。
  结果回采越挖越多,这才发现,那矿洞后面还有矿源。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在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和掘进通知一下,再开一番也就得了。
  可这毕竟是意外收获,掘进暂时没空,周生便安排另外一组回采下去,先架梁,其他的再说。
  大概是员工操作不当,架梁时发生了意外,那条矿洞坍塌,两个组的回采全都活埋在了距离地面上千米的地下矿坑里。
  如今的世道,人命不值钱,来煤矿干活的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文化的老百姓,不会打官司,忽悠两句也就签劳动合同了。
  论赔偿,这些人命五十万一条。
  上面的领导发了话,那坍塌矿坑里还有矿源,这可是好大一笔财富,所以周生必须在一周之内处理好这两个回采组的赔偿,不能耽误开采工作。
  事已至此,周生按部就班走流程,两个组十四个家庭,他像模像样的挨个打了电话通知后,聊好了赔偿事宜。
  谁成想,这些死者家属里,有那么一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还偏偏是学法律的。
  这大学生吵着闹着要周生把他爸的尸体从地底下拉出来,否则就告到法院。
  一个人站出来闹事,周生不怕,怕的是这人后面有一整个家庭。
  而这个家庭旁,还有其他十三个家庭。
  不过,这也只是周生稍微皱皱眉的事,也没多怕。
  可问题是,这十四个家属不知道从哪叫来了媒体,把这事发网上去了。
  更可怕的是,朝华公司最近换了新董事长,没什么本事,明里暗里好多人等着机会拉朝华公司下水呢。
  突然出现这种情况,那帮人可乐坏了,心甘情愿花钱去给这十四个家庭买热度,还美其名曰,为了良心。
  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周生愁了,他们上面的领导更愁了。
  可事已至此,已经不是追究谁责任的问题了,好歹先叫几个下去看看什么情况,能拉出来一具算一具。
  当时,周生和领导就是这么商量的,可谁成想,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的奉北煤矿,这次竟然闹鬼了。
  他们选的是三个胆子大体格壮的年轻人,为了干好这次的事,挽回自己在领导面前被丢掉的信任,周生给他们开价一千块一具尸体,只要拉上来,就有钱拿。
  三个年轻人信心满满的下去了。
  周生在矿坑口等啊等,等了三个多小时,那三个人终于上来了,却不太对劲。
  前两个出来的,外表看上去正常一点,却满眼惊恐,极度恐惧,活生生疯掉了。
  他俩大叫着不是我干的,刚落地就玩了命的跑,鞋都跑丢了,脚也让满地的煤渣子割破了皮,血呼淋啦的,一步一个血脚印,恨不得把自己跑死。
  还有最后上来那个,他一身的绿色鳞片,里面透着丝丝血迹,见人就咬,后背鼓了一个大包,最少有一个人头那么大。
  周生懵了,又叫了几个人,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他仨按住,想问问怎么回事,却一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
  这下好了,煤矿闹鬼,不光是回采不愿意下去了,就连其他部门的人也不敢下去了。
  掌握着小道消息的记者们听说了里面的事,添油加醋,传的十分邪乎,网络上到处都是。
  周生弄巧成拙,差点没给领导气死,可因为周生是领导亲小舅子,那老家伙也没敢骂周生,只是告诉周生,再给他两天时间,赶紧处理好这档子破事。
  这回周生知道闹大了,甚至影响到了朝华公司的名誉,要是上面追究下来,不光是自己的工作,就连姐夫也自身难保。
  无奈之下,他病急乱投医,以朝华公司的名义,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来。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周生叫来的第一批人,就是殡仪馆入殓师。
  他甚至觉得,我们可以下去把尸体拉出来,因为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听完了周生口中奉北煤矿坍塌的故事,我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先说说周生吧,他就是一个啥啥不会的关系户,主要负责堵上死者家属的嘴。
  他不把人命当回事,因为在他眼中,人命明码标价,只要他付了钱,就已经为那些人的生命买了单,不用付出其他任何代价。
  一条命五十万,他竟然还好意思说奉北煤矿以人为本。
  更重要的是,哪怕到了现在,周生仍改不了自己狂妄自大的习惯,觉得我们就该去矿底拉尸,就好像警察抓小偷,消防员救火,是理所当然。
  这么一看,奉北煤矿早晚有一天会有这样的事,不稀奇,只是碰巧发生在了朝华公司易主的关键时刻。
  现如今,无数人抓住这个机会想把奉北煤矿以及背后的朝华公司从神坛上拽下来,能不能解决好,全看接下来这两天,周生如何处理。
  我在心中重新捋了一遍利弊关系,睁眼瞧了瞧周生,又看了看卢伟,问道:“周大经理想让咱们下矿底拉尸,老卢,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
  卢伟大概也收到过领导的警告,他不打算铤而走险,“老林,咱们入殓师什么时候成超人了,地面上的尸体咱们收,地底下的尸体咱们也得收?下次是不是要去天上收尸?”
  卢伟这人,嫉恶如仇,对周生这种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资本家毫无好感,说起话来,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
  周生不是傻子,听卢伟这么说,他冷哼一声:“先不说以后怎样,至少现在,朝华公司在奉北还能说上两句话,你这小子不怕我们,你们后面的领导怕,只要我一个电话,哪怕是你们殡仪馆,一样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熟悉。
  仔细想想,上次这种话还是薛怅宣说的呢,那位肖依晗的经纪人对我和小白十分不友好,后来才知道,我们才是能帮上她们的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像,现如今,又蹦出来个周生说这话。
  呵,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哦,是吗?”卢伟丝毫不慌,给自己学徒使了个眼色,俩人站起来就要走,“你随便打电话,我们现在就要走,我看你怎么拦我,至于矿坑底下的尸体,你自己下去拉吧!”
  说罢,这大哥真带自己学徒离开了,毫不犹豫,给我和周生都看懵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
  因为周生有意让我们下去拉尸,所以说起话来十分坦荡,一点瞒着我们的意思都没有。
  在这其中,他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不尊重人,不把那十四条命当命的语气,哪怕是一向脾气好的我听了,都觉得刺耳,更别提卢伟了。
  他岁数大,干这行时间久,见识到了太多太多不公平的事。
  这年头,一碗拉面敢卖二十块,随便一件质量差不多的衣服就得两三百,更别说寸土寸金的奉北,一套房子都得上百万了,命却只值五十万。
  相比之下,少的有些可怜。
  周生一直在说,这十四个人的死耽误了开采进度,影响了领导心情,还让朝华公司陷入被动。
  可还有个事,他自始至终从没提过。
  那就是他指挥不当,造成了十四个人的重大伤亡,并且毫无诚意去和死者家属谈赔偿,甚至还觉得那大学生是出头鸟,是挑事的罪魁祸首。
  周生不懂,也永远不会明白。m.biqubao.com
  人心都是气球,只有不公平的气吹的多了,才会变大变满,这种时候,有人愿意拿针去戳,自然会因不甘而爆炸,宁愿毁掉自己,也要发出震天巨响。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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