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殡仪馆的那些年_第三百六十六章 相互试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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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分了,我大小也是个领导,竟然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周生无情无义了!”
  周生至今不明白,卢伟为什么会生气,又为什么不给他面子,扬长而去。
  他脑袋里能想到的,就是要殡仪馆吃不了兜着走,因为他有这个权利。
  见他真要给朝华公司打电话,我赶忙上前两步按住了他的手,陪着笑脸道:“别啊周经理,卢伟不懂事,满脑子都是老思想,他不愿意下矿,我愿意啊,您可得给我这个机会,先别找殡仪馆的麻烦。”
  周生挑了挑眉,上下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缓缓放下了电话。
  我听到身后有动静,知道小白站起来想和我说话,冷声道:“坐下,你也想跟着老卢走是吗,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小白一愣,她似乎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坐了回去。
  “嗯,你小子倒是个可造之材,我看你不错,来,咱们坐下聊。”
  我顺着周生话头,坐了回去,笑道:“周经理,不瞒您说,地底下十四具尸体,我保证给您拉上来,闹鬼的事,我也一定能给您解决,不过,我们入殓师成天跑东跑西,也就挣个辛苦钱,这费用嘛……”
  “哈哈哈,老弟说哪里去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识抬举,放心,费用好说,只要你真把这事解决了,我给你包五万的红包,全当是给老弟补补身体!”biqubao.com
  五万?
  我心中震惊,表面上却有些为难:“周经理,这……这恐怕不行,我在外面也接过几次阴活,这价位多少有点……”
  面对我的暗示,周生听懂了,而且是非常懂。
  可他不知道,阴活我确实接过,可我从没收过这么多钱。
  以前,好多次都是赔本的买卖,就算真收,也就千八百块的辛苦钱。
  我这次特意以白志新在外面看事的标准收费,因为我想知道,周生在这十四条命的生死中,吃了多少人血馒头。
  “老弟,真不是老哥不给你,主要是我们都挺紧张的,又不知道老弟你什么路子,五万已经不少啦。”
  “周经理,您放心,我肯定让你们觉得这钱花的值。这样吧,我跟您说个秘密,您看见我后面坐着的这位了吗,她姓白,奉北那座众恩堂的高人,也姓白。”
  周生听我这话,双眼一亮,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看得出来,他有意隐藏自己的眼神,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瞟了小白两眼。
  “难不成,你们是……”
  “打住,周经理,您知道就行了,咱们这价位还可不可以聊一下,我跟你保证,地底下这事,我能给你摆平,否则,您可以直接去砸众恩堂的招牌。”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果不其然,这周生是条老狐狸,之前以为我和老卢只是普通的入殓师,没正眼看我们,现在换上了官场那套,他如鱼得水,笑的脸上褶子都在颤,“老弟,有家门怎么不早报,哥哥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不瞒老弟说,对于众恩堂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今天哥哥还真交你这个朋友了,地底下那十四个人,两万一位,拉上来就都是你的,但前提是,得把那脏东西给哥哥解决了,怎么样?”
  我哈哈大笑,也对他们这些人摸的差不多了,便定好了这个价,客套道:“弟弟也算认识您这哥哥了,您放心,交给我俩肯定是没问题,不过,还请哥哥给老弟留条活路,殡仪馆那边……”
  “这都不是事,咱这边忙,回头我们跟你领导联系下,这几天你就在我这受累,个把礼拜不用回去,等后面回去了,你们领导那边的辛苦,我们都会考虑到的!”
  我点了点头,又和周生扯了几句,打听好了那三个人关在哪里,便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门外,我点上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口浊气。
  老卢走了,他是真的被周生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给刺激到了,差点坏了大事,让殡仪馆给他擦屁股。
  想到这些,我和殡仪馆领导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一下我这边的情况,还让他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这些年过来,我成长速度惊人,比火化工宋师傅招人待见,比老卢圆滑,还年轻,领导对我挺放心的。
  他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尽量别下矿,怕我出事。
  可是我明白,已经逼到这一步了,朝华公司和奉北煤矿我们哪个都惹不起。
  换句话说,刀架脖子上,老卢跑了,我还能跑吗?
  我们领导是个好人,过去帮了我很多次,之前我瘫痪住院,他没开除我,后来我在死城待了三个月,他也没开除我。
  现在压力给到殡仪馆,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安慰好领导,我挂断电话,带着小白向着出事三人的位置走。
  “大叔,你怎么想起自报家门了,还和周生要了那么多钱接下阴活,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小白跟在我后面,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对我很担心。
  我停下身,回头看了小丫头一眼,笑意吟吟,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老卢走对咱俩来说,也算好事,至少咱们能放的开手脚,不用担心被殡仪馆看到,另外,我答应周生接这活,不是为了他,更不是为了什么奉北煤矿和朝华公司,而是为了那十四个家庭……”
  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首先,这次的事故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周生指挥不当才出了事。
  其次,奉北煤矿的赔偿再少,也不可能一人五十万。
  我大胆猜想,周生在这次的事故中,吃了那十四份赔偿款的回扣。
  所以我愿意答应他,留下来摆平一切。
  这样做有几个原因,第一,我能了解事情真相,只要拿到周生吃回扣的证据,那十四个家庭就有机会得到该有的赔偿。
  第二,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站出来,老卢还跑路,殡仪馆会跟着倒霉。
  第三,我自报家门,和周生抬高要价,就是想知道,他具体吃了多少回扣。
  换句话说,是只有他一个人和自己姐夫关起门来吃,还是他上面这些资本,层层剥削,每个人都在吃。
  综上所述,刚才我和周生的交谈,表面上是谈价摆平脏东西,实际上,却是两人的相互试探。
  周生想让我自报家门,其实就是在问我,你一个入殓师,凭什么嫌五万少,还想赚更多。
  等我爆出众恩堂的名声以后,他说两万一具尸体,但是有前提,那就是把尸体拉上来,再把闹鬼的事解决了才行。
  这句话表面看上去没问题,实际上,他认准了我不知道矿坑里的情况。
  几十米高的矿坑说塌就塌了,人被埋的多深,我一点也不清楚。
  他周生觉得,我再怎么厉害,终归还是个人,哪来的本事从堪比小山坍塌的矿坑里挖出尸体来?
  平了事,挖不出尸体,我一样是白干。
  运气好,真让我挖出两具尸体,也还是那些钱,和他之前谈的价位没区别。
  说白了,周生只想让我挖两具尸体堵上门外那些人的嘴,但闹鬼这事必须平,后面煤矿还得接着开工。
  除此之外,他说他会联系殡仪馆,打点好,这话也有两个意思。
  一个是表面意思,掏好处费,堵上殡仪馆的嘴。
  另一个更深层次的意思,他想通过殡仪馆查我和小白,看看我们和那座混的风生水起的众恩堂,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些分析下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周生不是表面上那种骄傲自大的傻子,他的花心眼比谁都多。
  不过,我也问出了我想问的。
  他愿意给我两万一具尸体开价,说白了,哪怕我真把十四具尸体全都挖出来,一个不落,他周生掏了这二十八万,还是有的赚。
  这说明赔偿款是他和他姐夫关起门来自己吃的巨额回扣,和其他人没关系。
  后面要是我拿出证据,让那十四个家庭打官司告周生,奉北煤矿十成十会舍了周生和他姐夫,赔钱了事。
  毕竟这事没牵扯别人,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打官司还有的赢。
  比起这种情况,我最怕的就是领导往上层层剥削。
  这种就算打官司也绝对没得赢,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毕竟各个职位领导都跟穿着线一样,公家人一查就能抓进去一堆,奉北煤矿遭不住,就会找朝华公司求救。
  朝华公司自然得想办法打点,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也好,那十四个家庭也好,都是小老百姓,拿什么和腰杆硬钱包鼓的朝华公司打官司?
  拿一腔热血吗?
  快拉倒吧。
  听完我的解释,小白回过头看了眼远处周生所在的办公室,眼神复杂:“没想到啊,他只是个回采的经理,也能吃上人血馒头。”
  我摇了摇头:“还没你想的那么黑暗,我估计他们这种底层部门,也就回采能吃到回扣了,其他部门应该吃不到,要不然周生他姐夫也不会把周生安排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其他部门安全系数大,出事几率低,不像回采经常死人,隔三差五赔偿员工家属。只要没有赔偿款,那些领导哪怕吃人血馒头吃上天,也不可能赚这么多,你没看见周生手腕上戴的那块表么。”
  “看到了,那可是六位数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没看到。”小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不对啊大叔,如果周生真的吃了这么多回扣,为什么病急乱投医找殡仪馆入殓师,不去找那些真的高人?”
  “这很简单,他周生只是个小角色,他姐夫才是有权有势的人,所以周生不认识奉北的高人,只是听到过一些高人的名声,比如众恩堂。”
  “那他姐夫不帮他找人吗?”
  “我觉得,应该会帮,或者已经帮过一次了。你想啊,昨天那三个人上来,今早上咱们才来,这段时间里肯定还有别人来过奉北煤矿,只是地底下那脏东西不简单,没搞定。估计这会,他姐夫正焦头烂额找其他人呢,殡仪馆入殓师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咱俩运气不好,撞上来了。”
  “这倒是说的通,不过大叔,就算咱们真解决了煤矿的事,不还是给这些资本当枪使呢么,等以后,他们不一样吃人血馒头么?”
  我笑了笑:“放心吧,大叔自有办法,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打好下手,其他的,交给我。”
  听我这么说,小白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好,我就知道大叔你不能丧了良心,我白念雪选的人,准没错!”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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