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夫人。” 叶棠还没从震怒中回过神,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她僵硬地回头,就看见黎北庭双手插着裤兜,散漫地走了过来。 深吸口气,神色尽量保持如常,声调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黎二少,这么巧。” 黎北庭笑了笑,“不巧,我特意过来接令千金去医院,嗯……我爷爷想见见她。” 叶棠抿紧唇瓣,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黎二少这种做法,怕是不好吧?我家以宁到底还没有成年,你这样没经过监护人的同意,就私自把我家孩子带走,传了出去,只怕会沾亏了黎家的名声!” 听了她的话,黎北庭点头表示同意。 “明夫人说得有道理。” 叶棠没想到黎北庭竟然这么干脆地让了步,一时愣住。 她以为,还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将江以宁拉回来。 不过想来也是,谁敢拿自己家族的名声开玩笑? 黎北庭也没有那个胆子。 暗松了口气,叶棠开口:“既然这样,那么就请黎二少——” “所以。”黎北庭打断她的话,“我过来之前,就给明先生打了一通电话,取得他的同意,我现在接人,应该不算私自把人带走,明夫人放心,见完我爷爷之后,我会将令千金完好地送回府上,保证一根头发不会掉。” 黎北卿冲自家哥哥竖起大拇指。 论奸诈,还是她哥高一筹! 叶棠的脸色铁青,气得头昏脑涨,就要去拉女孩的手。 “我不同意!江以宁,你现在立即跟我回去!” 黎家兄妹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行动起来,一个上前挡,一个往后拉,将叶棠挡在几步外。 “明夫人,你们夫妻意见不同,不如先回家好好聊一聊吧?令千金,我就先带走了。” 黎北庭侧头,轻轻颔首,示意两个女孩上车。 三人不再跟叶棠纠缠,朝路边那辆迈巴赫走去。 上了车后,黎北卿忍不住吐槽起来。 “那个老虔婆真恶心!我之前见过她好几次,每次都笑容满面,还好声好气拜托我们照顾明倾城,跟刚才的嘴脸完全不一样的!不把养女当人,那就别收养嘛!扒紧她的宝贝亲生女儿过日子呗!非要跑出来恶心人——” 黎北庭突然低斥一声。 “北卿!”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是养母女,黎北卿说这些倒没什么,毕竟收养时间不长,也没有给江以宁什么养育之恩。 坏就坏在,叶棠和江以宁是亲生母女。 黎北卿的话就成了捅心窝的刀子。 “我又没有说错!”黎北卿不满地嘟囔,“一会儿见到爷爷,让爷爷把以宁要到我们家!那家子就是瞎子,以宁医术那么好还敢这样对她,以后他们病死了也不救!” “黎北卿,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下车。” 黎北庭被自家傻妹妹打败,要不是在开车中,他得抱头痛哭一阵。 黎北卿闻言,立即抱住江以宁。 只要抱紧不松手,她这骚包哥哥绝对不可能扔下她! 黎北庭没好气地白了黎北卿一眼,从后视镜中看了江以宁一眼。 “抱歉,我这妹妹不靠谱,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江以宁没觉得有什么,“没关系。” “哼!”黎北卿不满地哼了声,“我比那杯绿茶好一百倍,跟我做姐妹有什么不好?以宁,我说得对吧?” 江以宁轻笑了声,“对。”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黎北庭下车给两个女孩拉开车门,就听到高跟鞋“蹬蹬”的声音由远而近。 紧接着,一道清甜亲昵的声音传来。 “北庭?” 黎北庭侧身看过去,随即笑了。 一个穿着一套深粉色长袖束腰长裙,披着大波浪长发的亮丽年轻女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她脸上的笑容甜美怡人。 “哦,是什么风把凤大小姐吹来了?” 凤大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江以宁大概猜出这个女人的身份。 四九城四大豪门之一凤家的大小姐,凤素依。 作为凤家的掌上明珠,凤素依生来就受尽宠爱。 样貌好,出身好,年仅二十一岁就拿到外国名校的博士学位,在豪门世家之中,许多男生都比不过她。 凤素依笑了笑,“听到黎爷爷生病了,便过来看看,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谢你了。”黎北庭也客气了一句。 “我们上去吧?” 黎北庭点头。 “对了,暮——” 凤素依咬了咬唇,正想开口,就见车里下来了两个少女。 两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十七、八岁,手里抱着一样的书包,一看便知是高中生。 她知道黎北庭有个妹妹。 两个少中,一个眉眼间带着英气,和黎北庭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柔和一些。 而另一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的微微弯着,像看谁都含了情般,撩人得不行,几乎无法抵挡她的注视。 除了那双桃花眼,她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还有那高挑纤细的身材,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 美好得让人……心生嫉妒。 凤素依眼神闪了闪,笑着问:“这两位是?” 黎北庭意简言骸,“我妹妹。” 顿了顿,转向对两个少女,“这是四九城凤家千金,凤素依,她爷爷和我们爷爷是朋友。” “凤小姐好。” 两人开口打了招呼。 凤素依又看了江以宁一眼,心里却松了口气。 黎北庭没有特意介绍她的名字,也就是说,那女孩并不是什么特殊人物。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需要在意她。 一行人跟在黎北庭身边,来到黎老爷子病房所在的楼层。 凤素依上前半步,与黎北庭并排而行。 “北庭,我听说阿沉来了深城?” 黎北庭侧脸看了她一眼,笑了。 “是啊,前些日子来深城办事,呆了一个月,上周末就回去了,好像也是有急事……不过,暮三爷的事,大抵都是急的。” 凤素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追了上去。 “哦,那真是不巧,我还想说,也许过来看黎老爷子的时候,会遇上他呢!” 黎北庭没有戳穿她。 谁都能看得出来,探病不过是顺带,凤大小姐是冲着暮沉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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