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蹙起眉心。 时间不早,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过来? 江以宁已经哒哒地跑了过去,拉开门。 “是谁——” “阿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时戛然而止。 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站在门外。 凤素依。 …… 暮沉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凤素依很快就查出他的房间号。 拿着房间号,她却踌躇起来。 她该用什么借口,用什么方式,出现在暮沉面前? 不管什么借口什么方式,这种时候走到他的面前,他都不会高兴。 明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追踪,也不喜欢被人左右。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追到深城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一句“谢谢”,暮沉就没有再回复过她任何消息。 相识的这些年,暮沉对她的态度一直十冷淡,却也不是这种完全不予以理睬的态度。 以往再冷淡,他会看在暮家和凤关的关系,偶尔会给她点回应。 因为这点回应,让她跟其他女人相比起来,要幸福得多。 也让她觉得,暮沉对自己是特别的,她在暮沉心里是有一定的地位。 整个华国,只有她的身份和地位能配得上他了,不是吗? 未来,暮三夫人的名字必定是凤素依。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自从暮沉来了深城,实际情况完全脱离了她的想法。 她再坐不住了。 凤素依思索了几分钟,便决定单刀直入。 无论如何,她都要跟暮沉好好谈一谈! 抱着一定要说服暮沉的决心,却被开门的人狠狠地冲击得几乎站不稳。 竟然是江以宁。 竟然是那个养女! 看着那张漂亮纯净的素颜脸蛋,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凤素依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知道江以宁也在c国,明倾城就是追着江以宁而来的…… 凤素依下意识朝门牌号看过去。 没有敲错门。 与她查到的房间号一致。 江以宁为什么会在暮沉的房间里!? “凤大小姐?” 门内,江以宁也吃了一惊。 凤素依一身湖蓝色定制连衣裙,头上一款同色的贝雷帽,脸上化着一层淡淡妆。 除去脸上震惊得忘记管理的表情,她看起来大方又端庄。 “江以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震惊之后,凤素依心里涌起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 小小年纪,三更半夜跑到男人的房间里……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等江以宁回话,她的脑袋被身后的人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 她捂住被敲的地方,不解又委屈地扭头看向那个打她的人。 干嘛突然打她? “傻小孩,谁教你不确认一下就随便开门的?”暮沉的声音有些严厉,“万一外面的是坏人,那你怎么办?” 江以宁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想那么多啊! 当时那空气太尴尬,她就一个想法,就是赶紧逃开。 看着暮沉带着明显不悦的俊脸,江以宁呐呐地张了张嘴,不敢辩解,只敢乖乖道歉。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暮沉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大概很少在做错事之后,受到这么严厉的责骂,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模样可怜又可爱。 心里轻叹,这模样……哪里还舍得骂? “回去喝汤,汤凉了会腥。” 江以宁如获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赶紧回了房间里。 凤素依目光追着江以宁的背影,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抹不去。 暮沉的领地意识很强,就算是酒店……他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随便走动? 她想追过去,将那个不要脸的养女给拽出来。 脚步才一迈,暮沉便伸手搭在门框上,拦住她的去路。 凤素依赫然回神,抬起头,对上暮沉那双如冰刃般的凌厉凤眸。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随后吞了一口口水,强扯出一抹笑容。 “阿沉……” 暮沉朝房间里看了一眼,随即往外迈出一步。 凤素依下意识地跟着后退。 “砰”的一声,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房间门已经关上。 暮沉背部往后一靠,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跟踪我。” 平淡无波的叙述句。 凤素依抓紧了自己的包,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种情况,在她的料想之内的,她有做应对…… “阿沉,我有事想跟你谈谈,我们进去再说,好么?” 暮沉神色冷淡。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不过,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凤素依脸色一白。 解释……自然是解释为什么要跟踪他。 暮沉的态度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分明就是要追究的意思! 凤素依有些着急,“我,阿沉,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我只是怕你一时糊涂,走了岔路,才赶过来,想要提醒你,江以宁——” 暮沉挑起眉梢,打断她。 “怕我走岔路,想提醒我?” 凤素依连连点头,“对——” “你是我什么人?” 凤素依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暮沉轻笑出声。 凤素依很少见暮沉笑,最近的几次,都是因为那个养女。 此时此刻,看见暮沉俊朗的笑容,对她展露的笑容,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轻如雾霭般的笑声,充满讽刺。 刺得她浑身难受。 “即便我走了岔路……与你何干?” 凤素依的眼里闪过震惊和痛苦。 明明过去二十年,她都参与了他的人生,明明所有人都觉得她和他是天作之合,明明她是那么爱他—— 他怎么可以给她一句“与你何干”? 这跟抹消了她二十年的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暮沉无视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径直开口: “这次看在凤老的份上,不追究,但,没有下次。” 隐隐听到关门的声音,暮沉怎么回自己房间的,她不知道。 凤素依呆愣地站在走廊上,无法抑制地沉溺在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慌之中。 暮沉的话打碎了她这么多年来的美梦。 原来……原来…… 她一点也不特殊,她以为的那点特殊,仅仅因为她姓凤,暮沉给的是凤家的面子,不是她。 与她无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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