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吃到一半的时候,暮沉就回来了。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暮哥哥,凤大小姐走了?” 暮沉轻慢地“嗯”了一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扫过炖盅。 里面还有大半。 “不好吃?” 江以宁摇头。 “不是啊,很好吃,但晚餐还没消化完呢。” 要是早知道暮沉会准备这炖汤,她晚餐就不吃了。 c国的饭菜清淡归清淡,但她实在喜欢不来。 “吃不下就别吃了。”暮沉伸手将她手上的勺子,和炖盅拉开,“暖暖胃,能安眠就行,不要适得其反。” “啊……”江以宁看着远离自己的炖盅,“不吃完好浪费!” 就因为江亦煊一句话,暮沉费劲弄来的汤,她不想浪费掉。 “不浪费。” 暮沉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将汤喝了。 江以宁懵了,脸颊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喝掉了啊!我吃过的呀!”而且,勺子也是她用过的! 暮沉放下勺子,抬起头,一脸疑惑。 “你不是吃不下了吗?” 江以宁险些哑了。 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她吃过的!都沾了她的口水的了! 暮三爷怎么可以吃别人的剩饭—— “怎么?宁宁的独占欲这么强?吃过了就不准别人碰了?哥哥也不行?” 江以宁炸毛了。 “不是!” 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 她答不出来。 暮沉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要是说出来,反而会更尴尬。 算了…… 她一个人尴尬,总比两个人一起尴尬要好。 江以宁又在心里说了三遍“算了”。 反正,是他吃别人的口水和剩饭,又不是她! 他都不介意了,她才不要替他介意呢! 做好心理建设,江以宁镇定地摇头. “没什么,暮哥哥,你吃吧!” 看着小姑娘像朵蔫掉的小花似的,暮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很快将剩下那半汤喝完,暮沉拿餐巾擦了嘴,然后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以宁一愣,忍不住提醒了句: “暮哥哥,我就住在隔壁,不用一分钟的路程。” 暮沉不为所动。 “外面可能有坏人。” 江以宁顿了顿,有些怀疑他口中的坏人,指的是凤素依。 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送了。 关上房门之前,暮沉温声说道: “下次,一定要确认门外的人的身份之后,没有危险才可以开门。” 这事儿是江以宁理亏,错了就得乖乖应下。 暮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记得刷牙,晚安。” 她奶奶都没管得那么严。 江以宁没什么表情,俨然对他“如山般的父爱”多少有些习惯了。 “暮哥哥,晚安。” 关上门,她乖乖地重新刷了一遍牙齿。 擦干水迹,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然而,一合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暮沉拿着她用过的勺子喝汤的样子。 半晌,她重新睁开眼睛。 “早知道不那么早把作业写完。” …… 一大片水花泼到她的脸上,带着渗人的凉意,让凤素衣从虚空中回过神来。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泉水层叠喷涌,水柱欢腾,水花在空中抛高跌下,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显得热闹。 凤素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过,这些对此时此刻的她来说,都不重要。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停地在脑海中重复回放着,一幕又一幕,刺得她痛不欲生。 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凤素依忽而一凝。 随即,整个人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暮沉身上穿的睡衣……和那个养女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他们……穿情侣装? 怎么可能! 凤素依几乎没有办法呼吸,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是—— 越是回想,记忆就越是清晰。 越是回想,她才越是能感受到,什么叫特殊对待。 暮沉对江以宁的一切,才是真正的特殊对待。 她错了。 她以为,是她的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等了那么多年,本该志在必得的东西,突然在最后关头被人抢了去…… 她不甘心! 那种下贱的养女,有什么资格跟她抢? 暮沉……既然能因为她爷爷,给她一次面子,自然也能再给第二次吧? 说到底,暮家与凤家原本就该并肩站在一起的顶尖家族。 她和暮沉,也是该走到一起的天作之合! 明家养女算什么东西! 凤素依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在空荡荡,黑漆漆,没有一个人的公园里,她缓缓跟至亲说出自己的愿望。 这通电话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挂上电话之后的瞬间,自信的笑容已经回到凤素依的脸上。 “我凤素依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捏着手机,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在黑暗中不停地回荡。 不知道笑了多久,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凤素依低头看了一眼,看清显示屏上的号码后,眸子里瞬间划过一抹厌恶。 明倾城。 来自明家的下贱养女,连带的,与明家相关的一切,她都讨厌。 但是,这个女人还有用处。 明倾城和江以宁……凤素依勾了勾唇,按了接通键。 “喂?” “素依姐姐,已经很晚了,你……我有点担心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倾城有些犹豫地开口。 关系没到那么份上,她贸然关心,反而显得突兀和不自在。 但,她也担心凤素依会出意外,到底是她把人叫到c国来,这份责任躲不开。 “嗯,我现在就回来。” 手机那边,明倾城明显地松了口气,“那我等你的门!” “好,谢谢。” “素依姐姐你不用客气的!那你回来的路上小心些。” “嗯。”凤素依顿了顿,“我有个好消息,回去后,跟你分享!” “好呀!”明倾城高兴地应了一声。 高兴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凤素依出去那么久,为的就是暮沉。 所以,她带回来的好消息,必然是关于她和暮沉的。 对明倾城来说,凤素依和暮沉的好消息,就是江以宁的坏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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