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身后的人叫得多么撕心裂肺,两人依然不紧不慢地拿了外套,换了鞋子,离开向家。 “砰”的关门声,将里面的叫嚷锁住了。 屋里的人受不住这般躁音,便把抹布再次塞回蔡思明的嘴里。 祁情蹲着看他,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老弟,别叫了,省省力气吧,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大院了,暮三爷的‘光辉事迹’肯定没少听,那可都是真人真事!嘿嘿,你要是惹了他本人,说不定向爷爷还能护你一二,结果你倒是英勇,敢向他的眼珠子出手,如果你还能有命,就赶紧回去给你的列祖列宗烧点香!” 向以轩鄙夷地扫了祁情一眼。 “你在废话什么?黎叔,你先找个地方把人关好,爷爷被气晕,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二叔和小姑应该也会收到消息,别把垃圾堆在玄关,不好看。” 黎叔立即应声。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处理好。” “我们先回去,晚些再来看向爷爷。” 闻一宣和祁情会来向家,是向以轩说要带江以宁过来串门,结果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着人,怕出什么事才过来看看的。 ……结果也真的出事儿了。 看暮沉和江以宁走得轻松自在,向以轩脸上也没有异常,想来向老爷子并没有大碍,两人便准备晚些再来探望。 现在,就先让向家闭门处理垃圾。 向以轩挥手。 “行,你们回先别跟几个老爷子说这事。” “知道了。” …… 江以宁从自家的车上拿了文件袋,便让司机把车开回去,而自己则坐上暮沉的车。 开车的是暮北,两人一上车,就很自觉把中间的挡板给升上去。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大院。 江以宁正要开口和暮沉说文件袋里的东西,暮沉忽然就靠了过来,将她逼退到车门边。 她抱着文件袋,警惕地看着他。 “干什么?” 暮沉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耳后的座椅靠背上,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海。 “你说呢?” 江以宁……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可是,她没想到要这么快啊! 上一回她拖了许久许久,她以为这回,也可以拖上一段时间的! 谁知道,这人……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慌乱又紧张地眨巴着。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暮哥哥,你先坐好,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 暮沉看着她,没有动。 “我的事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解决,宁宁不能让哥哥先吗?” 江以宁:“……” 这男人的话槽点太多,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反驳哪一点才好! 为什么是几分钟! 当时只说亲一亲而已吧!不该是几秒的事么! 还有,说好的绅士风度,女士优先呢?! 怎么这些到了暮沉那,全都没有了! 半晌,她巴巴地挤出一句: “刚才说好回去再……我们现在还在路上,还没有回去……” 听到这句,暮沉当即笑了出声。 望着小姑娘晶莹闪烁的眸子,水润绯红的眼角,像只可怜求生的小狐狸。 还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行,哥哥可以等。” 暮沉妥协似的,稍微退开了些 江以宁:“……” 可以等,那刚才还要她让呢!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逗她,好恶劣! 江以宁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暮沉薄唇边上挂着的那抹笑意。 “那我说了?” 顿了一下,伸手握住男人的大手,补充了一句: “你听了如果不高兴,要跟我说,我……会哄你。” 暮沉微眯起眼睛,随即,反捏住那只柔软葱白的手,笑意深深。 “好。” 江以宁把文件袋递给他。 小姑娘从上车就把这袋子抱着,像个宝贝似的,暮沉自然有注意到。 却没想过,这东西是要给他的。 他慢半拍地接过: “我打开?” “嗯。” 江以宁点头,看着他绕开文件袋封口的拉绳,拿出里面的东西,才又继续开口说道: “这些手稿,是凤老先生给我的。” 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些零散的手稿,纸张的新旧程度各不相同,显然是不同时期写下的稿子。 不知道凤家收集了多久,却也看得出来,他们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做这件事时,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暮沉脸上没有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翻看着手稿,漆黑深邃的凤眸透着冷冽。 有些看不透他的想法,不过,不高兴是肯定有的。 暮沉忽而轻嗤笑了声。 “倒是费了心思。” 神色淡淡地将手稿整理好,装回文件袋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捋着袋口封绳,缓而慢地一圈圈绕好。 “这些……交给我,我来处理就好。”他毫不在意地将文件袋扔到后座另一边的空位上,旋即,长臂一伸,将小姑娘搂进怀里,“宁宁要离坏人远些,知道吗?你一个人去见那些人,我会担心。” 江以宁乖乖靠在他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清冽的沉水香。 这么嗅着,莫名有些醉人。 她轻声辩解: “我没有特意去见,凤老先生通过江氏总院的副院长,把我叫到医院。” 暮色神色微冷。 “看来凤家人最近太空了些。” 江以宁沉默,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 半晌,她抬起头,桃花眼直白地看着男人的脸,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打算还回去。” 暮沉一顿,垂眸对上她的视线。 “宁宁……怎么会觉得我要还回去?” 江以宁眨了眨眼睛。 “直觉。” 当然,不全然是直觉。 其中夹杂着对他的了解,而作出的猜测。 暮沉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指腹划蹭着她白嫩的脸颊,饶有兴致地笑了。 “宁宁猜对了。” 要了这份手稿,未来必然又和凤家牵有所牵扯。 东西他想要,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得到。 江以宁伸出手,手掌按在文件袋上。 眸子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眸子,一字一句,极认真地说道: “我想要。” 暮沉怔住。 显然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 她像是怕自己不知道她想什么,又缓缓地重复: “暮哥哥,我想要,这些手稿,可以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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