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萧索坐在屋里,默默无言。 面前是程清秋发来的传音符,他看了三天三夜。 程清秋发来的话很短,只有六个字。 “我能嫁给你了。”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陈述,没有提两人是否能嫁娶的问题,仿佛就是为了告诉朱萧索一个消息。 程清秋是聪明的女子,虽然在王府中不接地气,有的时候过于单纯,但她还是个聪明的女子。 她没有问朱萧索,“你能娶我么”。 她知道如果朱萧索能娶自己的话,一定会告诉自己。 上次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她就感觉和朱萧索的距离越来越远。但究竟是为何变远,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似乎除了身份的隔阂,还有着其他原因。 直到沐家造反,她才意识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由来。 她隐隐感觉,朱萧索,似乎也会反。 但她不确定。 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当程前锦告诉她,可以嫁给朱萧索的时候,程清秋先是欣喜不已。公主出嫁,不会影响夫君入朝为官。 如果朱萧索真的如《滕王子安序》所说那般,想要出仕的话,将不用受到谪仙国官府法令的限制。 十几年过去了,程清秋越发确认,自己就是喜欢朱萧索,朱萧索也喜欢自己。 两个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但是,很快她又变得十分心慌。 她怕自己的胡乱猜想是事实。她怕朱萧索真的有反心。 现在程家已经衰微,根本不需要再惧怕。若朱萧索要反,他身边的人绝对无法接受,朱萧索娶国主的女儿。 所以怀着忐忑的心情,给朱萧索发了一道传音符。 “我能嫁给你了。” 可是,等了三天三夜,她都没有等到朱萧索的回复。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心跳逐渐变得平淡。由一只紧张得蹦蹦跳跳的小鹿,变成了神色呆滞、魂不守舍的木雕。 朱萧索,也要反了。 最终,朱萧索捏碎了这道传音符,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与甄念恩联系,进行拥仙城的布局。 世道的发展,不会因为两个渺小的人的感情波澜而消止。 谪仙国的分崩离析,是近万年来都未有过的大事,天下局势风云突变,每日都有新的事情发生。 尚玄国和昊元国,两只被谪仙国镇压已久的虎狼,终于开始了动作。 他们在边境大举屯兵,表明了入侵论仙州的想法。 谪八家还没有完全消化论仙州的势力,就对上了两个庞然大物,自然有些吃不消。 他们一方面卑躬屈膝地向昊元国与尚玄国谈条件,一方面在谪仙国内四处求援。 尚玄国和昊元国给出了条件: 放他们过境,他们就不管论仙州。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攻打国都,从形式上消灭掉谪仙国。 虽然此世没有假道伐虢的故事,可谪八家也不是傻子。 敞开大门让你们过去,那你们岂不是随时可以回头打我? 这个条件,谪八家不肯答应。 尚玄国和昊元国也无所谓。不答应,那就开打呗。 大战在即,谪八家四处求人。 占据谪仙国四分之三面积的,是国姓八家。 国姓八家明面上不显山漏水,但是天下有变,立刻彰显出了他们近万年的修仙家族的底蕴。 每一家都派出数名入神境修士和十几名出圣境修士,掌控了至少一州之地。 谪八家在其中根基最浅,实力最弱,所以只能抢到三国交界处的论仙州。战事将起,首当其冲的自然也是谪八家。 以前的国姓八家同气连枝,一家有难七家支援。 结果谪二和谪八家背叛他们,做了程前鹏的二鬼子,现在要有求于他们,自然会受尽脸色。 谪八家吃了许多闭门羹。 而谪二家统辖的问仙州那里,谪八家总家主谪八诡亲自上门,也只是答应派出两名出圣境修士和几千人的修士部队进行支援。 得知谪二家如此“慷慨”的支援,谪八诡气得大骂了几句后,离开了谪二家。 只能靠自己了。 又过了两月,战事终于打响。 尚玄国和昊元国如商量好了一般,分别在论仙州西侧和论仙州南侧同时发动进攻。 然而,就在两国的部队跨过谪仙国国境,进入论仙州没多久时,忽然受到了意外的袭击。 天崩地裂的两声巨响过后,两国的中军阵型都变得纷乱起来,士兵死伤以万计。 谪八家千里传音给两国军队: “我们谪八家,不可能坐以待毙。两个出圣境家族前辈的仙凡同寿,就是给两国将士们的见面礼。若要执意进攻,可以考虑下你们的盔甲够不够硬。” 不同于传音符,只有一个人能收到。千里传音更像是声亮气足的呐喊,让附近所有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昊元国大军主帅鲍封天同样千里传音: “谪八诡,你以为区区两个出圣境的仙凡同寿,就能阻挡我们两国千万大军的铁蹄么?!我们两国已经受你们谪仙国压制数千年。此举,正是一雪国耻的时候!!” 谪八诡呵呵一笑,继续回道: “尚玄国和昊元国的将士们,出圣境的仙凡同寿伤不了你们的主帅,杀不了你们的将军,但是可以让你们尸骨无存。即便打下论仙州,土地是国主的,资源是高官的,钱粮是豪绅的,你们能分到什么?豁出自己的性命,给别人挣好处,值得么?” 尚玄国大军的主帅管威霆悠悠道: “谪八诡,你还真是诡诈,净做些不见光的阴谋诡计。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同样的话回给你们论仙州的将士。尚玄国和昊元国,此次出征各自派出修士部队数百万,算上普通士兵,千万有余。灭掉论仙州,只是时间问题。你们若是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做屠戮。负隅顽抗,给谪八家陪葬,没有任何意义。” “哼,鹦鹉学舌而已,我看你是心虚了。打不下论仙州,就用这种话术来蒙骗我们的将士。” “谪八诡,谁心虚,谁自信,明眼人一看便知。我劝你们谪八家也不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抓紧收拾收拾逃命吧。” “我好心劝你们止戈为武,你们却一意孤行,要让两国的将士陪葬,真是其心可诛!好,既然不听好话,那我谪八诡奉陪到底!” “笑话,两个出圣境的修士发动仙凡同寿,杀了我们几万将士,居然说是劝我们止戈为武?谪八诡,等我们围住你谪字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嘴硬!将士们,继续前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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