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不理解:“可是——” “况且,王爷和王妃是新婚夫妻,怎能无故分居让人诟病?此前是知行怠慢胡闹了……”安语灵还病着,声音尚且虚弱,气场却无形中压制着急躁的玄羽。 “王妃无过无罪,如今更是屡立奇功!莫说是我等,便是王爷本人,也该对她礼敬三分。区区西暖阁,是委屈王妃了。”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在情在理,说得玄羽哑口无言,倒是让青鸽和朱雀敬佩不已。 他们年岁轻,和安语灵无甚交情,往常只是听说她于王爷亲如长姐,心中才敬重几分。 如今打了照面,才知道王爷如此看重他们姐弟,不只是旧日情谊,确因他们见识过人,气度非常人可比。 苏染汐掀起眼皮看了安语灵一眼,突然走过来给她搭了个脉,沉着脸教训道:“自己什么破身子心里没点数吗?乱跑什么,赶紧回去给我躺着!” 安语灵怔了一下,随即柔柔弱弱一行礼:“多谢王妃挂怀顾念,我马上就回去躺着。” “嗯……”苏染汐迷瞪着眼睛,突然抱着她的腰身,没骨头似的趴人肩上咕哝一句,“乖!还是你听话,不像那些臭男人……” 她一眨眼都困出了眼泪,软声道:“唔,好困啊! 安语灵愣了一下,连忙搂着她的腰,勉强抱住她不摔倒。 不想丫鬟口中比神仙还厉害、比阎王还可怕的王妃,居然是个这般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快!”她心底一软,自身支撑不住,连忙吩咐丫鬟,“扶王妃回去。” 不等丫鬟反应过来,青鸽一跃上前,轻松抱起苏染汐,“安姐姐,你不必担心,我照顾王妃便是。” 说完,她将人送入了后面的空轿子。 身形稳当,半点没颠着苏染汐。 见状,侍卫们连忙小心翼翼地抬着轿子,浩浩荡荡地往西暖阁去。 安语灵吹了风,猛地咳嗽了一阵,直起身还不忘叮嘱:“小厨房那边好好盯着,疗伤药和参汤、补药、餐食,一定命人时刻看着火候。等王妃醒来,一样样呈上去好好伺候着。” 玄羽看她一副恨不得把城主府都送给苏染汐的样子,心中不禁为苏淮宁鸣不平。 到底谁才是安知行的救命恩人? 安姐姐是不是搞错关怀对象了? 朱雀看她风一吹就倒下的样子,连忙推开想要分辨一二的玄羽,上前护着:“安姐姐,我送你回去!再开些药,行次针,你的病情也能稳一些。” 安语灵欣然道谢,淡淡扫了玄羽一眼,没说什么。 只留了两个丫鬟和侍卫照看苏淮宁,她便带着人扬长而去,气得玄羽愈发心疼苏淮宁的可怜处境。 明明宁小姐才是舍身救人的那一个,怎么大家反倒忽视了她? …… 夏凛枭和安知行忙于布防城务,夜晚方归。 安知行带伤上工,脸色白的跟纸人一样,回了城却还是第一时间和夏凛枭一起去探望安语灵。 安语灵刚醒没多久,正在询问苏淮宁的伤势。 见两人进来,她便示意朱雀直接向夏凛枭说明情况。 “王妃妙手,宁小姐的毒已经解了,差不多明日就该醒了。”朱雀说完,看了几人一眼,识趣地离开,“我再去给宁小姐配些疗养的药。”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了三人。 安语灵先关心了夏凛枭和安知行一番,继而红了眼睛:“先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因为我,让你们两个操心难做了。” 杀人诛心。 一句‘难做’便说尽了夏凛枭之前的所作所为。 半句不说责怪,字字却都在说理。 安知行下意识看了夏凛枭一眼:“长姐,王爷不是有心偏袒……” “安知行,你闭嘴。”夏凛枭淡淡瞥了他一眼,摇着轮椅走到安语灵面前,“灵姐,我……” “王爷,亏了王妃出手相救,如今我还活得好好的……如此一来,宁小姐自然是无辜的。” 安语灵看他拧紧了眉,不由轻笑着握住夏凛枭的手,“宁小姐既是你的心上人,又救了知行,我们安家感怀在心,只希望她康健如初,莫让王爷担忧伤心才好。”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说罪却字字问罪,不说情又字字是情,分寸拿捏到位,更让夏凛枭心绪难平。 “灵姐的意思,我明白了。”夏凛枭敛起眼底的晦暗阴沉,“知行,你陪灵姐说说话,我先走了。” 他没让墨鹤帮忙,自己摇着轮椅快速离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黑暗气息,让空气都变得冰冷窒息起来。 “长姐,苏淮宁果然要害你?” 安知行神色严肃:“你为何不直接和王爷说……就算她救了我,也不能抵消她害你的罪过!更何况她借机诬陷王妃,把我们大家都耍得团团转,尤其是王爷……” “你看王爷刚刚的反应,像是刚知道苏淮宁的过错吗?” 安语灵一改方才的温柔娴雅,狠狠往安知行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们对王妃的所作所为,我都听丫鬟说了。安知行,你最该反思的是自己!” 她厉声道:“你与京中一直有情报往来,道听途说,先入为主,断定王妃是恶人,才会失了分寸理智,被人耍得团团转!” “长姐教训的是。”安知行惭愧地低下头。 对外,他是威名赫赫的一城之主,前锋大将。 对上长姐,他似乎一直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熊孩子。biqubao.com “墨鹤和玄羽他们随侍王爷,自然容易当局者迷。”安语灵叹了一声,光是想想苏染汐当时的处境,都为她心寒不平。 “你较他们年长,思虑自当周全,更应旁观者清,把控大局。而非如此冤枉委屈王妃,让王爷陷入如此两难之境。” “长姐识人之能,一向在我之上。”安知行自惭形秽,叹了一声,“我这就去向王妃请罪认罚。莫要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她这样的有缘人和王爷渐行渐远。” “站住!”安语灵瞪了他一眼,“既是有缘人,哪里轮得到你去?” 安知行愣了一下,突然笑着挠挠头:“长姐说得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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