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又一日光阴轮转。 对苏染汐的吩咐,安语灵自然办得妥当。 庆功宴安排在城主府外的露天戏台上,场面盛大又喜庆,还请了当地最有名的舞龙舞狮和杂耍戏团、戏班子,轮番表演热场子。 经历了瘟疫、逃难和战争,百姓们劫后余生,早就需要一场师出有名的狂欢来发泄这一段时间的苦闷和恐惧。 得益于局中人的卖力宣传和解说,百姓们对苏染汐这个女英雄的感激也达到了新的巅峰。 只是安语灵左等右等,眼瞅着天都快黑了,夏凛枭和安知行一行人也快赶回来了,苏染汐却还没有动手对付苏淮宁,心里十分不安。 “王妃,你再不动手,王爷就该回来了。” “等的就是夏凛枭回来。”苏染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本王妃行得端坐得正,报仇也要光明正大,今天这么多人给我撑腰,我倒要看看夏凛枭还要怎么护着那个白莲花。” 安语灵震惊得难以言说。 她就知道! 王妃骨子里就是个离经叛道不服管的,怎么可能安生生避开王爷去教训苏淮宁呢? 关键是,苏淮宁也不是吃素的啊。 “王妃,你拿了回春丸给宁小姐,伤势恢复的很快,这两天让人抬了古琴和战鼓进屋,像是在筹备表演。” 安语灵担忧地看了苏染汐一眼,“宁小姐如此用心,今晚必然大放异彩,赢得人心,再加上她毕竟救了知行,此次治疫的药材又多得药王谷援助,也是有功之人。” “届时王妃再要对她做什么,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她不动声色地抓着苏染汐的手,“要不还是改日……”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夏凛枭一行人回来了! 苏染汐勾唇一笑:“人到齐了,开宴吧。” 安语灵面色微变。 王妃这表情,似乎又要搞事情了! 夕阳西下,暖阳如橘,军民一心。 夏凛枭和安知行本该居于首位,不过安知行和安语灵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将苏染汐请到了上位。 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给两人请安问好,一片祥和气氛。 苏染汐挑眉。 安家姐弟表面不追究苏淮宁,今日却抬了她毫不费力地成为今晚当之无愧的c位,狠狠打了苏淮宁的脸。 单看苏淮宁那吃了屎一样的脸色,就让人心神大悦。 这种程度还不够! 再添一把火吧. 苏染汐刻意又做作地往夏凛枭身边倚了几分,低声说:“王爷,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看你那小情人的身体恢复得挺好,今晚该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吧?” 温热清浅的呼吸落在耳畔,吹得人身心一酥。 夏凛枭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日亲吻的画面,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衣摆,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这女人! 大庭广众之下胆敢勾引他? 如今不闹着和离了? 理智让他保持警惕和不屑,殊不知唇角的弧度却无声地勾了起来,仿佛为苏染汐的主动亲近而感到舒心。 看到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苏淮宁身子都站起了一半,动作硬生生僵住了。 往日这种时候,枭哥哥身边的位置总是她一个人的! 王妃! 什么狗屁王妃! 这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贱人! 苏淮宁嫉妒的目光落在苏染汐面上,突然盈盈一拜,主动夸奖道:“枭哥哥跟汐妹妹夫妻同台,女貌郎才,让人好生羡慕啊。” 一句话,就让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染汐的脸上,眼神讳莫如深,甚至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 “王妃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难道是我等身份卑贱,不配得见真颜?” “你们都不知道了吧?听说王妃长得特别丑,王爷原本和花容月貌的宁小姐才是一对,王妃不过是阴差阳错和王爷同了床,才有圣旨赐婚的大恩典。” “原来如此!王爷如此俊美英伟,的确该配宁小姐这样如花似玉的第一才女,纵然王妃有些医术在身上,终究不能弥补面貌上的缺陷啊。” “你们怎么如此嘴碎?王妃救了岭安城,不管她容貌如何,都是我们的大恩人,绝对不容人羞辱。” 有人不服气了:“谁羞辱王妃了?恩情归恩情,我们只是替王爷惋惜罢了,不说咱们自己人如何看待,他日使臣觐见,王爷身边站着的是个面貌奇丑的女子,丢的不也是朝廷和王爷的脸吗?” “就是!难不成有重大场合的时候,王妃都戴着面具出场,再给大家望闻问切、扎一针吗?” “说到才艺,宁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反倒是王妃庶女出身,据说自小就不学无术……” 底下人的说话声不大,甚至糅在一起相当嘈杂,但总有那么一两句能落在当事人耳朵里。 安语灵和安知行相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 说话的那几个人看着眼生,字里行间处处针对王妃的样子,一定不是巧合。 难道是苏淮宁安排的? 姐弟俩正要出面制止,苏染汐突然坐直了身子,瞥了夏凛枭一眼:“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她像是点歌一样看向翘首以待的苏淮宁,“这几日总听着姐姐房中那动静跟二狗子拆家似的,可是为王爷准备了特别的才艺?” 苏淮宁面色一清——竟然骂她是狗?贱人! 夏凛枭皱了皱眉,警告地看了苏染汐一眼。 众人相视一眼。 哟呵,戏里戏外都是深意! “岭安城转危为安是大喜事一桩,宁儿没有汐妹妹这样的大才,能与男子比肩立功,只能聊以歌舞助兴,望能博诸位一笑。”苏淮宁本来暗中安排了人来抛砖引玉。 没想到苏染汐居然这么不知高低,主动提出让她献艺。 简直是自取其辱。 苏染汐笑得跟小狐狸似的:“姐姐用不着妄自菲薄,岭安遭受大灾,城里也没个歌姬舞娘,你这会子可是雪中送炭,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呢。” 苏淮宁脸色一白。 这个贱人! 竟然把她跟卑贱的歌姬舞娘相提并论! “苏染汐,适可而止吧。”夏凛枭低声斥了她一声,“今晚这么多人是为了开心宴饮而来,你少惹麻烦。” “王爷这意思,是不想让姐姐登台献舞了?”苏染汐刻意拔高了声音,“那就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王爷既然舍不得姐姐抛头露面,那就……” “汐妹妹,这舞是姐姐特意为您排的,就当是我这做姐姐的,为先前的差错向你赔罪。”苏淮宁急急打断她的话,盈盈一笑,“待我去准备一二,即刻就来。” 她准备了这几日,就等今天让苏染汐出丑. 怎么可能放弃? 苏染汐,你就笑吧! 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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