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鹤已经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如数告知。 若换了以前,王爷必然会立刻跟苏淮宁做一个了断,对王妃也不至于如此冷淡…… 王爷如今的心思,真是让人越来越摸不透了。 不多时,相府。 相比之前回门时的幺蛾子,这一次相府上下给足了苏染汐面子。 哪怕她还是轻装简行,相府门口依旧满满当当站了许多人,引得不少百姓驻足观看,大赞相府庶女出息了——不仅高嫁为战王妃立下大功,如今还是当朝唯一一个女官,简直是传奇一般的女子。 苏相上朝未归,大夫人带着族人和苏淮宁齐齐站在门口迎接。 一见到苏染汐下了马车,她连忙亲热地迎上去:“小汐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可有累着?” “身子倒是不累,就是心累。”苏染汐看她这么大阵仗,一点也不意外,目光落在苏淮宁身上,主动走过来打量一眼:“姐姐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夜的功夫就这么生龙活虎的,身边可是有高人帮忙调理?” “哪有什么高人?”苏淮宁眸光闪了闪,亲热道:“多亏了汐妹妹医术高强,替我解了奇毒。今日我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姐妹好生说说话。” 说话间,母女俩簇拥着苏染汐进门,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紧跟着的彩衣。 “王妃!”彩衣心急如焚,察觉不对劲,连忙想要冲上前,被苏染汐一个眼神拦住了。 “小汐,先去用饭吧,前头都准备好了你爱吃的……”大夫人正要引着苏染汐往膳房去,被她拒绝了:“不必了,我早上吃得多,直接入祠堂吧。” “你爹还没回来……”大夫人还想再劝。 “这点小事还要等我爹做什么?”苏染汐径直松开她的手往祠堂的方向走,“母亲贤惠能干,相府上下都由你操持得井井有条,祠堂祝祷一事,女儿信得过您。” 大夫人眸光一闪,立刻给贴身嬷嬷一个眼神,连忙追着苏染汐上前:“好啊,有你这句话,母亲也不算白忙活这些日子。” 苏淮宁凶狠地瞪了一眼苏染汐的背影,心说:看你还能嚣张多久!这一次一定要揭穿你的狐狸尾巴。 “汐妹妹,你还记得前面的碧心湖吗?”苏淮宁特意跟在苏染汐身边试探道,“小时候你我喜欢在湖边玩耍,夏日嬉水,冬日捞冰……” 她还没说完,就被苏染汐打断了:“姐姐怕是记错了,幼年我自打记事起,你从来不带我一起玩,倒是经常带人一起来玩我。” “碧心湖水不知深浅,夏日深邃,冬日冰寒,有一次我独自一人走在湖边捉猫,不知道被谁推下水,自那以后大病一场,便再也不敢随意靠近碧心湖。” 她冷冷停下脚步,似笑非笑道:“姐姐有功夫还是请大夫看看脑子,这记性真是太差了。” “你!”苏淮宁本意是想试探一下她这个冒牌货对苏染汐过去的事知道多少,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 尤其是那一次推苏染汐下碧心湖的事,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跟着,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除了苏染汐本人,应该没有其他人连追猫这么细节的事都知道。biqubao.com 苏淮宁看了母亲一眼,心里惊疑不定,到底是苏染汐有备而来,还是她的怀疑出了错? 大夫人但笑不语,当作没有听到姐妹俩刚刚的龃龉,一路说笑着陪苏染汐一起进入祠堂。 这一路,下人看到苏染汐无不恭恭敬敬,态度和从前大相径庭。 这时,苏染汐目光无意一扫,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瑟缩的身影,脚步一顿,再要往过看的时候,那丫头就不见了。 “怎么了?”大夫人跟着停下脚步,关心道:“看到哪个熟人了?” “我好像……”苏染汐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看到我娘了。” 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晦气的答案,大夫人面色一僵,心下只当苏染汐这小贱蹄子故意膈应自己,面上还要感慨着说:“你这孩子打小就没了亲娘,心里倒是个重情的,不止记得她的容貌,还一直对你娘亲念念不忘。” 相府上下是严禁提起春无双的。 所以原主的确是越长大,对母亲的印象越是模糊不清,更别提还能记得春无双的模样了。 大夫人这话无非是在试探她到底从哪里对春无双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的。 苏染汐心念一转,惊讶地看了大夫人一眼,低声道:“爹爹书房里藏了一幅我娘的画像,小时候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偷偷拿出来,对着画像自言自语……难道母亲不知道吗?” 这信息自然不可能是原主偷看到的,毕竟她的胆子那么小。 她是无意中从青夫人那里得知了只言片语,添油加醋故意说给大夫人听的。 果不其然,一向不动声色的大夫人面色一沉,眼底几不可见地闪过一抹凛冽的寒意。 身侧的手指都攥成了拳头,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 可见,春无双对大夫人的杀伤力果然非同一般。 “快进去吧,里头都收拾好了。”大夫人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先一步走进了祠堂。 目光落在春无双的灵位上,她眼底的阴毒之色愈发浓烈,只是抬头之间,又是一片假惺惺的哀戚之色。 “妹妹命苦,生前没能享受几天好日子,但是你生了个好女儿,给你身后挣得这么大的荣耀,妹妹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大夫人领着苏淮宁和苏染汐走到祠堂前,让两个女儿跪下,“我还请了法师过来做一场祈福的法事,抄写的祝祷经书就由你们两个烧给无双妹妹吧。” 按理说,苏淮宁是嫡女,春无双只是妾室,用不着她跪下来烧经书祝祷的。 闻言,她满脸不情愿道:“娘,您怎么糊涂了?春姨娘就算受了追封,那也只是个姨娘,我可是相府嫡女,给她抄写经书祝祷就算了,怎么可能跪下给她烧经?” 哪怕是做戏,她也不愿意给苏染汐这么长脸。 一个妾室,不配她这么作践自己。 大夫人欲言又止,假意斥责了一番,却没有强行要求她跪下,仿佛刚刚只是随口表示一下。 苏淮宁正要站起身,却被苏染汐捏着手腕重重地拉了下来:“姐姐,嫡女跪姨娘确实于理不合,但放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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