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苏染汐猛地拔高了声音,同时避开了青鸽探出的手,回头冷冷看着她,“就算里头的南夷人对你们而言无所谓,那梁武呢?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王妃……”青鸽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哑声道,“如果今日我和梁武的位置互换,他也一定会这么选择的。” 付从同时压低了声音,“全部!” 苏染汐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全部!”付从攥紧了拳头,神色紧绷,“萧成带走了西岛的全部人马,命令太尉府全城戒备,给王城的人唱了一出空城计。实际上,他带走了十万人马,秘密赶往东岛,又千方百计分散了东岛的兵力,要的就是必胜之战!” “怎么可能?”苏染汐的大脑飞速旋转,“萧成手上只有十万兵马!他派往东遥城的那一万人……” “那些根本不是正规军,而是王城萧家豢养的私兵,为了迷惑东岛的眼睛。”付从说,“萧成就是为了让咱们以为他只带了几万人马,试图分别从东遥城和苦寒谷偷袭登陆……” 实际上,他既然决定了谋反,又秘密联合了夏武帝,那就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只能赢,不能输! “十万大军,区区一个苦寒谷是装不下的。此时此刻,东岛应该已经深陷包围的危机。”青鸽立刻反应过来,“王妃,你好歹是东岛的主帅,此时就算要战,也该是回到东岛啊。” 苦寒谷装不下十万人,但却是萧成最看重的一条攻击线,所以他本人一定身在苦寒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一定会将楚盛一行人全部消灭殆尽,再坐等阿穆柯和东岛打得两败俱伤,联合潜藏在东岛周围的兵马,秘密袭岛。 如果苏染汐现在走了,东岛守兵多,她固然有一线赢的希望,可是梁武和楚盛就死定了! 还有东岛那么多被围困的兵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只是听从主将命令的小兵,冲锋陷阵从不退缩,却平白成了上层斗争的牺牲品。 这便是战争的无情残酷之处——人命上了战场,就是漫山遍野的无名草芥,太不值钱了。 “算了,我不是救世主。”苏染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听得两人高兴极了,还以为她想通了,“是啊,王妃纵然聪明有能耐,可是一人之力怎么敌得过十万雄狮?这个时候,我们回东岛……” “东岛还有五六万大军,全部是精锐之师,这一次又是他们的主战场,有着天然的地形优势,里头又有白玖坐镇,姜川辅助,我相信不差我一个。”苏染汐话锋一转,“但是苦寒谷里杀机四伏,萧成又是主力军……我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梁武和楚盛是我亲自送进去的,那也要由我亲手救回来。”不等两人反对,她忽然反问,“如果今天夏凛枭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两人怔住了。 “如果夏凛枭选了苦寒谷,你们还会反对吗?”苏染汐继续反问。 两人持续沉默。 苏染汐勾唇笑了笑,“你们不是太相信萧成的实力,而是不相信我。” “王妃,不是……”两人一急。 苏染汐却摆摆手,坦诚道:“说实话,我没把握赢了萧成,论用兵打仗,我确实也不如夏凛枭。你们想得没错,劝的也没错,但我来这个时代走一遭,是是非非都经历了太多,一路上遇到的真心人不多,幸好如今都在身边。” 事到如今,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当初夏凛枭派给她这些人手的深刻意义,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都是可以为她义无反顾豁出去性命的。 “你们愿意为我豁出去,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老实说,我现在本来只想好好找到回家的路,不想欠人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要去苦寒谷,你们……” “我们跟着王妃一起去。”青鸽和付从不等她拒绝,就异口同声道,“王妃,既然我们跟你来了南夷,就抛却了原来的身份,只认你一个,这也是王爷的本意。” “那就不说矫情话了!”苏染汐看一眼天色,“趁着大雨,我们大干一场,给萧成一个下马威吧!” 两人面面相觑,不理解大雨怎么就成了他们的辅助? 瓦下遍布沼泽,楚盛他们兵力单薄,只怕早就被逼入了绝境,大雨可是他们的夺命利器。 苏染汐看出他们的想法,勾了勾唇:“我敢来,自然不能空手来。放心吧,早在白玖来的第一天,我就做好准备了。” …… 瓦下,沼泽地。 “撑不住了,楚盛。”梁武浑身是伤,和同样浸在血水里的楚盛背靠背躲在草木从里,气喘吁吁道:“我们还不足两千人,好不容易打退了萧成派来的前锋小部队,后面又一波波人杀过来,整个山谷好像都是他们的人。” 如果不是楚盛的精妙战术,其实他们根本连萧成的弹指一挥都撑不下去,如今强撑了大半天还能留下近两千人,已经是奇迹了。 奈何…… “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战不下去了。”他握着骨折多次的手臂狠狠一接,熟练得让人心疼,“很快,萧成的第二队人马就要深入沼泽地,这一次大家的武器,箭矢,机关……都用光了!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了,再之后就只能肉搏了,死亡越来越近了。” 萧家军毕竟是精锐之师,他们一帮残兵先是杀了李副将,跟他手下的人马激战一场,好不容易赢了,却没想到萧家军来得那么快。 他们的‘诱饵’又实在太菜,完全没什么战力,只帮忙诱惑了一部分激进的萧家军。 他们这帮人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外面无人来援,他们本来就是死路一条。biqubao.com “本以为……只要我们坚持坚持,还有一线希望的……”楚盛低声喘着气,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希望?”梁武回头看他,“你在等谁来救啊?王妃身在东遥城,就算得到消息也根本赶不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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