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汹涌的海浪一波波冲上岸,不多久便将蔓延的血色冲刷干净,流向无尽的远方,留下了眼前一片净土。 战争一旦开始,从来就没有胜者,只有一具具尸体背后支离破碎的家庭。因为上位者的权欲之心,受苦受难的都是普通人。 战后的气氛总是凝重而苍凉,船舱内的空气相较之下反而轻松许多,让人多了几分聊天的欲望。 “毒没解,身体状况也没有明显的好转,但是你却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还能长途跋涉至此……”苏染汐分解检查了手里的黑水之后,始终皱着眉头不解道,“这圣蛊鼎里的黑水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当初我掉入圣蛊鼎时并无异样?” 如果圣蛊鼎里的水有什么神奇的药效,按理说她当时调入鼎里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是夏凛枭刚刚分明站都站不起来,气息不稳到下一刻就要昏迷一般,待她如墨鹤所言,助夏凛枭泡在黑水兑出的药浴中之后,他整个人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变。 一如此刻。 夏凛枭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了几分,纵然比不上正常人的健康有光泽,也总算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苏染汐看着泡在浴桶中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继续为他把脉,眉头不动声色的拧了一下。 又是那般虚弱的脉象,但脉象中那一缕略有生机的脉搏似乎强了一些,就像是被黑水瞬间赋予了强化功能一般。 “既然你检查了黑水也看不出异样,我想:神奇的也许不是黑水,而是圣蛊鼎。”夏凛枭看她眉头紧锁,下意识抬手抚过来,面色温柔中还染了一抹欣喜,“看到你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的担心模样,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果。” “你还是跟以前那样一本正经些的好。”苏染汐听得翻了一个白眼,唇角却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卷翘弧度,心情莫名轻松愉悦了一些,“你的意思是,萧楚早就料到今日,所以联合白玖将身体封印在圣蛊鼎内,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圣蛊鼎对你有奇效?” 夏凛枭点了点头,眸色忽而转深,“你觉得萧楚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制造宫变谋反?” 那时候? 苏染汐下意识眼皮跳了跳,脱口而出:“我不明白!皇后去世是什么奇特的天降契机吗?” 按理说,楚皇后代表着楚氏一族的旧部力量,更怀揣着文宣太子的死亡真相,对夏凛枭的助益是不可估量的,对夏武帝的威胁也是毫无疑问的。 可以说,只有她在世的时候,这对名义上的父子俩反而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因素来保持表面上的平衡。 一旦楚皇后去世,她手下的力量动荡不稳,最容易被夏武帝趁虚而入。 萧楚那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迅速接受楚皇后手底的势力,待完全整合之后再根据双方实力来对夏武帝进行布局,复仇…… 更有甚者,他还需要完全融合夏凛枭手底下的实力为己所用,毕竟这两个人格手下可控的势力并无完全重合。 偏偏萧楚那么聪明的人,却要在楚皇后死后第一时间就冲动逼宫,害得夏凛枭手底下的人损兵折将,实力大减,。 说实话,到现在她都没有想通萧楚冲动谋反,到底想要干什么? 经此一役,他不仅没能揭穿夏武帝谋害文宣太子的真面目,反而还险些弄丢了自己的小命。 这不像是萧楚的脑子能干出来的蠢事! 那么,他必然别有目的。 “母后去世不是天降契机,是萧楚人为制造的。”果不其然,夏凛枭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凌厉,藏在水下的双拳瞬间紧握起来,“他用我的双手亲自杀了母后,逼我在痛苦中沉睡!” “什么?”苏染汐忽然眉眼一动,猛地看向夏凛枭一寸寸冷硬的面色,不可置信的动了动唇。 她实在太蠢了! 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好解释——萧楚从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复仇只是楚皇后强行赋予夏凛枭的责任和使命,而萧楚确实楚皇后对亲儿子的非人虐待中的特别产物,他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生的,甚至一度对此嗤之以鼻,只想要海阔天空的自由。 而萧楚从一开始想要自由,其根本是要获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否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刺激到夏凛枭彻底沉睡,从而夺取身体的主导权吗? 这也是她离开之后,萧楚一直占据身体主导权的原因,那一段时间,大概是夏凛枭最难熬最痛苦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她忽然按住了夏凛枭的肩膀,不动声色的将他的仇恨和颤抖都揽入掌心:“在萧楚的计划中,你早就死在了楚皇后之后,本不该在南夷醒来的,是不是?” 这一句话宛如醍醐灌顶,瞬间将夏凛枭从自己的负面情绪中拉了回来,抬起的眸光里倒映着女人清丽温和的面容,充满了安抚的味道。 没错。 他一度自苦于亲手杀死生母的痛苦和愧疚之中,险些无限地陷入沉睡,任由萧楚一点点蚕食这副身体的神智,以图彻底的身体主导权。 直到—— “我被封印在圣蛊鼎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感觉到了你的气息,很微弱,很遥远……那种感觉,就像是那股气息已经在圣蛊鼎中游荡了千百年,终于在我身上找到了归宿。” 苏染汐眉眼一动,听得玄之又玄:“我当时来到南夷的第一关,就是要通过圣蛊鼎的认可,当时确实落入鼎中……但这么久过去了,圣蛊鼎中的黑水都来自于黑水潭,而黑水潭是流动的活水,按理说不会再留下什么熟悉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我的确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召唤我醒来。”夏凛枭反握着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才能从大夏的腥风血雨中清醒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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