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微微俯身,不动声色的靠过来。 夏凛枭感觉到她的安抚,唇角微扯:“渐渐的,我的感知能力开始恢复,即便没办法睁开眼睛说话,却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感觉到流水的徜徉。那一段时间,金狮和银虎取得联系之后,便将你在南夷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传达给墨鹤。” “墨鹤自从宫变受伤之后就一直带着狮虎卫潜伏,悄悄跟着我来了南夷,后来在白鹭的帮助下潜伏进黑水潭暗中守着我,日复一日的将你的消息说给我听,自那以后,我便有了醒来的冲动,尤其是每每听到你在南夷跟那些人斗智斗勇遇到危险的时候。”m.biqubao.com “我在。”苏染汐下意识回握他的手,唇瓣轻轻抿了抿:难以想象,那一段时间他一个人沉睡在身体里的幽暗角落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如墨鹤所言,夏凛枭这一身本就少有光明——假爹不疼亲娘不爱,身边尽是阴谋算计,战场上更是腥风血雨,九死一生,年少惦念的白月光后来也是背叛他至深之人。 好不容易动了心,自己对他严防死守,再三拒绝,还头也不回地远走南夷,将他重新丢回暗无天日的人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萧楚还借他之手杀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羁绊,终究活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 那该是何等的万念俱灰,才能让夏凛枭这样强势坚韧的人选择了逃避和沉睡? “我知道。只要我活着,总会见到你。”夏凛枭扯了扯唇,眼底多了一分柔和的气息,“然后,我就听到了白玖的声音,又从他口中意外得知你要出使东岛,综合狮虎卫给的信息猜到南夷帝的小算盘,就知道你可能要遭遇生死大劫,之后我的意识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苏染汐心下一动:“如果是圣蛊鼎的力量,不至于非要等白玖来了之后你才能意识苏醒。” “没错。”夏凛枭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症结就在白玖身上。他应该是用了某种祭祀办法,让我的意识得以在他身上共存,带着他去往你身边。至于此举是他独立为之,还是受萧楚指引,那就要问他本人了。” 有了夏凛枭的解惑,苏染汐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终于弄明白了白玖当初的异样,也明白了萧楚的想法,但却依旧搞不懂白玖的目的。 按萧楚的安排,夏凛枭或许就不可能在南夷醒来。而白玖当日同她所说的,分明不止希望她救醒夏凛枭的身体,还颇有几分让她去拯救夏凛枭的灵魂的意思。 这分明是跟萧楚的意愿相违背的。 她越是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反而有种越凌乱的感觉:“夏凛枭,你对白玖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他应该就是萧楚的底牌了。”夏凛枭看向窗外,目光如炬,“我陪你去东岛,会一会他。” “不行!”苏染汐立刻站起身,皱眉拒绝,“你毕竟是大夏战神,跟白玖立场相对,又在南夷境内,随时可能为人鱼肉。如果你随我出现在东岛,目标太大,一旦白玖有所行动,我也保不住你。” 夏凛枭看她关心则乱,微笑安抚:“白玖如果想杀我,就不会容我安然待在圣蛊鼎。” 苏染汐摇摇头:“东岛不止有白玖,还有十万南夷大军。今日你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身份,即便这些人眼下还为我所控,又被一场大战震慑,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笃定道:“等到他们回到东岛,回到他们自己熟悉的土地上,不管是为家国情怀还是为利益驱使,势必会有人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到时候你的处境会万分危险,白玖更没有立场保你无忧。” 看她坚决不容许自己轻易冒险的模样,夏凛枭反而笑出声来:“只要你能帮我暂时站起来,我会乔装成普通护卫伴你左右。” 今日他有意以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中,又速战速决地解决了萧成,给所有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刻板印象,故而只要他稍作乔装站起来行走自如,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 “届时除非白玖这般的,普通人不会认出来。”他微微勾唇,打趣道:“圣女如今大败萧成,不仅是东岛的恩人,更是南夷的大功臣,很快就能在东岛一呼百应,还怕护不住一个小小的俊俏护卫吗?” “不要脸!”苏染汐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只是想要搞清楚白玖的目的,确实要夏凛枭跟他亲自对峙是最快的办法。 “银虎在我身边一直是戴着面具的,你以后就假扮他留在我身边,短时间内也不会引人怀疑的。不过,一旦有任何异动,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该离开的时候绝对不能墨迹。” 夏凛枭这一次笑得分外真诚:“放心,我绝对唯王妃之命是从。” 是夜,东岛大营灯火通明,欢呼声震天响。 相比于苏染汐初掌东岛帅印时的波折和冷遇,此番再回东岛,情势瞬间逆转——正如夏凛枭所言,她成了东岛当之无愧的女英雄,风头一时无两。 姜川和姜以安为首的东遥旧部率先投诚,将东遥掌令交付给苏染汐,其他将领们更是争先恐后地表忠心,一个个都以她马首是瞻,生怕她会以为之前的冷遇心生芥蒂一般。 军营之中,实力为尊。 这确实是个大实话。 一场盛大的庆祝在耀眼的篝火中愈发热闹,完全不见白日里血战厮杀的残酷和壮烈。 白常侍还宛如及时雨一般地带来了南夷帝的赏赐,以圣女的名义实打实地犒赏三军,并诏圣女兰汐休整之后回王城复命。 这一去,便是荣耀加身,百世流芳。 这既是圣女兰汐的荣耀,也是东岛掌权者的荣耀,等同于整个东岛的荣耀。 一时间,东岛之上,欢呼声几乎破开了天。 “上一次看到战士们这样的尊崇盛况,还是我母亲在时。”姜以安走到苏染汐身边,敬佩道,“圣女大败萧成,创造了神话。你比我母亲更传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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