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乔孟山让秘书把报纸拿来,很快便看到了那篇报道。 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完全就是打他的脸啊。 刚刚自己把事情按下去了,那边就往市报上捅,那措辞还十分尖锐。 “对慵懒散干部的姑息,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营商环境有问题,是管理者的无能。” “选人,用人,监督人的机制出现问题,最终反馈的结果就是执行力问题。” 看着这些措辞,乔孟山心中涌起一阵阵怒火。 范明博也太没组织纪律观念了吧。 作为县长,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是动不动就往外捅,那就不对了。 乔孟山气愤地拿起电话,刚要拨号,想了想,拨通了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齐孙默的电话。 一番寒暄以后,乔孟山提起今天报纸上的事情。 齐孙默表示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再回复他。 很快,乔孟山便接到了齐孙默的回电。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报道居然是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厉伟奇送到报社的。 厉伟奇是市委书记丁元一的秘书。 他这样做,是个人行为,还是领导安排的? 乔孟山也跟厉伟奇打过几次交道,这个年轻人性格沉稳,性格稳重,应该不会乱来。 那么,他亲自把这篇文章送到报社去,肯定经过丁元一同意。 这是代表了丁书记的态度? 乔孟山默默坐在那里,仔细地琢磨。 文章的署名,叫“天日”,一看就是笔名。 但不可置疑,这文章出自县政府。 只有县政府才会掌握这么详细的情况。 而能直达丁元一那里的,只有叶明昊。 想起之前在市委小院见到叶明昊的情形,乔孟山脑仁就开始痛。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一次发改局、环保局的事情,就是叶明昊在推动。 而范明博提出的严查严处要求,代表的是叶明昊的意思。 自己要拉拢马前辉一伙人,没有同意范明博的建议,于是他们便把事情捅到市里面了! 乔孟山很快将情况整理了一番,他判断,这事肯定是叶明昊所主导。 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受不得一点委屈。 罗关中、马斯丁等人影响了江洲中医药公司的投资项目,叶明昊就忍不住要针对他们。 “这家伙有丁书记当靠山,才会这么强势。” “罗关中他们也真是的,田竹园的试点项目也敢耽搁,确实有点无法无天,应该敲打敲打。” 在他看来,马前辉虽然已经明确了投靠自己的意思,但罗关中等人还没有来表态。 现在,既然这事被捅到了市报上,县里肯定要有所动作。 要不然,万一哪天丁书记问起来,那就不好交代了。 当然了,范明博纵容叶明昊将此事曝光出去,这种做法必须要严厉批评。 想到这里,乔孟山便吩咐秘书陈建军,让他请县长来一趟。 陈建军见乔孟山脸色十分难看,小心翼翼地来到范明博办公室,客气地表示书记有请。 范明博笑了笑,表示知道了,稍等一会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就过去。 等了十来分钟,范明博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背着手,慢条斯理地来到了乔孟山的办公室。 “书记,你找我?” 乔孟山冷漠地点了点头,请他坐下来,把报纸递给他道:“范县长,普通老百姓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县政府怎么主动曝光?打自己的脸,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 他的语气很严肃,带着批评的意味。 尽管他分析文章是叶明昊搞出来的,但责任肯定在范明博。 叶明昊写这篇文章出来,肯定让范明博把过关。 再说了,他也不会直接跟叶明昊冲突。 范明博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一样,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道:“书记,这文章我看过,是叶明昊写的,不过他写这篇文章本意是县政府内部讨论,我觉得有些观点还不够突出,让他再斟酌,想不到发到了报纸上。你等一下,我让他过来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乔孟山冷笑道:“不用了。范县长,你是县长,要带头维护县委权威,维护富洲县的声誉,这种自打耳光的事,怎么能容忍它发生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县委都坚持民主集中决策,定了的事情,就要落实!” “如果大家都阳奉阴违,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 “就算有意见,我们内部沟通、商量不行吗?” 他的语气很凝重,很不客气。 范明博也有些生气,道:“乔书记,这次几个部门的问题,十分严重,我们不能再和稀泥了!要不然,各乡镇、部门有样学样,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把这种现象曝光出来,也是一种监督的方式,有何不可?” “让大家有所敬畏,执行力得到提升,也是好事。” “原本这篇文章,我是准备在县里面发出来的,不过能在市报上发出来,我想也算是刮骨疗伤,充分体现出县委县政府整治慵懒散的决心。” “总比被别人发现问题并曝光出来好吧。” 范明博越说越生气,“不知道乔书记感觉到没有,县委县政府的决策,在具体落实中,进度慢、打折扣的问题十分突出。就以田竹园村试点工作为例,这可是市委丁书记十分关注的事情,但为什么直到今天,项目流程始终走不完?为什么投资商都反应县里存在下热上冷的问题?发改局、环保局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这种重要的项目都敢随意拖延、阻挠?” “试点工作做不好,我们拿什么给市委交代?” 乔孟山被他问得有点恼羞成怒,声量猛地拔高了几度,道:“我当然知道丁书记关注这个项目,但凡事都有一个过程,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不懂?” 范明博道:“再这样下去,就要病入膏肓了,必须下猛药才行。” “你……”乔孟山想不到范明博居然跟自己针锋相对。 这是两人第一次红着脸争吵。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涂韶华拿着一份文件进来道:“书记,正好县长也在,有份急件,是市委丁书记的批示。” 乔孟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接过文件一看,身形一颤,脸色青红不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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