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赵忠将那段尘封往事讲述了出来。 一个人如果长期背着一个秘密在身上,那种舍不得烂在肚子里,想要与人分享却有不能的滋味,只有本人才能体味。 现在,他终于能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讲完之后,他无比放松地看着刘玮,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如释重负。 枯槁而恐怖的脸上,似乎有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刘玮呆坐在原地,半天不说话。 没想到原主,竟然如此命运多舛。 若是要算这天下苦命之人,一定有其一份。 时间一下子回到21年前。 那一年的冬天,汉桓帝刘志驾崩,皇后窦妙临朝听政。 桓帝无嗣而崩,窦妙之父窦武召见出身河间国宗室的侍御史刘鯈。 问河间国宗室中的谁比较贤明,刘鯈推荐了解渎亭侯刘宏。 此时的刘宏因父亲刘苌早逝,他便早早承袭侯爵之位,母亲为董氏,也就是后来的董太后。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刘宏后来对董太后和十常侍宽容和依赖。 也是当时这一段经历。 刘宏当时未有婚娶,却少年风流,跟府上一个女仆一夜欢愉,还怀了身孕。 这事刘宏自己不知道,而董氏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朝廷来人迎刘宏去洛阳登基继位的时候,董氏一下子被这天大的惊喜砸懵了。 刘宏马上是要去洛阳当皇帝,那做皇后的人,自然是名门世家。 刘宏根基不稳,需要与世家大族联姻,才能巩固统治。 而这女仆出身贫寒,是河间府北边涿郡牛家庄的普通农家女。 于是董氏当机立断,决定让这个农家女连同胎儿一起消失。 不然她要是生下一子半女,这会影响到刘宏的皇位。 董太后让当时还没有被阉割的赵忠执行此事。 赵忠带了几人去杀这个农家女,却不知道谁良心发现还是走漏了消息。 农家女连夜跑回涿郡。 董太后勃然大怒,派赵忠带人一路追杀。 到了涿郡牛家庄,抓住了农家女,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带回来后。 董太后下令将他们都秘密处死。 随后刘宏离开河间,去洛阳登基,娶了宋家之女为妻,立为皇后。 刘宏想起了在河间与他有鱼水之情的女人,打算要将她接来享福。 董太后告诉刘宏这个女人已经病死。 刘宏悲痛不已,便追封她为静妃。 本来这个事情到这里就完了,只要董太后和赵总不说,这件事永远就被尘封。 然而,也就是在一年半前,刘玮的养父母,带着已经成年的刘玮来到了洛阳。 他们拿出了当年刘宏留给农家女的信物,找到刘宏认亲。 刘宏老泪纵横,认出了这个信物,又经过滴血认亲,将刘玮认了下来,封太原王,养在北邙山别院。 在何皇后之前,宋皇后因被中常侍王甫联合大臣构陷以巫蛊诅咒刘宏,废后死于暴室。 因生育皇子刘辩,刘宏立出身南阳屠户的贵人何氏为皇后。 本来刘宏少子,嫉妒心极强的何皇后鸩毒了生下陈留王的王美人。 现在又多出一个儿子,这顿时引来了何皇后的猜忌。 这才有了刘玮一开局穿越过来,就被何皇后让刘宏下旨将其贬为阴山侯而外放朔方就藩。 而董太后这边,当得知刘玮的养父养母带着刘玮来认亲的时候,这才晓得当年中了调包计。 一定是刘玮的养父养母将自己的孩子与刚出生的刘玮进行的调换。 重演了赵氏孤儿的故事。 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董太后又派人将牛家庄全村屠杀,当然包括刘玮的养父母。 而刘玮已经被接回被刘宏认了亲,董太后自然不敢对他下手。 但是,却安插了貂蝉在他身边,监视着刘玮的一举一动。 轰! 刘玮终于从这段不为人知的秘辛之中回过神来。 他虎目含泪,眼睛通红,狠狠一拳打在墙壁上。 大青石堆砌的墙壁,顿时凹陷进去了一个大坑。 紧接着,以大坑为中心,吱吱呀呀如同蜘蛛网般皲裂开去。 自己既然穿越而来,继承了原本的身体,那原主身上背负的仇怨,自己怎能置之不理? 牛家庄那一百多户无辜的百姓,牺牲自己的孩子换来刘玮活下来的养父养母。 以及刚出生就被杀了养父母的孩子和刘玮的那个可怜的生母。 这些血海深仇,刘玮若是不帮他们报,枉来这世上一回。 董太后以及她的帮凶,一个都不能放过。 刘玮恶狠狠盯着赵忠。 赵忠即便此刻心头已经坦然,坐等死亡来临。 但他还是被刘玮这一拳以及现在这个眼神吓得脸色发白。 这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立马变成肉酱。 “赵忠,本来让你死伤一万次,都不够平息本王的怒火。” “但本王言出必行,既然答应放你一条生路,便放你一条生路。” 刘玮狠狠盯着赵忠一会,还是放过他。 这罪魁祸首是董太后! “参与屠村杀人的,还有哪些人,你一一说来!” 赵忠没想到刘玮会放过他,他喃喃道:“还有夏恽和郭胜他们!” “他们先后帮董太后办事之后,要被灭口,情急之下,答应进宫当太监,这才免于一死。” 刘玮:“好,我记下了,我定会要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死去的母亲,以及保护本王的人。” “你知道我生母埋在哪里?” “与婴儿一起葬在涿郡涿县牛家庄外,是一位刘姓好心人帮忙安葬的。” “刘姓好心人?有名字吗?” “王爷,这个老奴就不得而知,但他自称中山靖王之后!”biqubao.com 赵忠使劲回忆,“正因为他是皇族之后,我们才不敢冒犯,使得王爷的生母有了葬身之地。” 什么! 中山靖王之后,莫非此人便是那位卖草鞋的刘玄德? 刘玮没想到,自己与刘备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日我遇见,定好生感谢。” 这荒凉乱世,苍生如狗,却难得有如此多心善之人。 给母亲报信的陌生人,养大刘玮的养父养母,那个还没见世面就夭折的婴儿,牛家庄那无辜的百户百姓,以及帮他葬母的刘玄德! “你在这里呆一晚上,我会让他们放了你,明天一早自行离去吧!” 刘玮面无表情对赵忠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赵忠一人在密室中发呆出神。 只是次日一早,丁休他们发现,赵忠咬舌自尽。 刘玮听后,不为所动。 这是赵忠的罪孽深重,留给他自己的体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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