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铜锣响了几下,开会。 大伙自觉地找好垫子,围着篝火,妇女继续编织草鞋,男人堆一起闲聊,巡逻的人继续巡逻。 村长几个走到正中,找了块石头坐下,徐秀才也在。 “乡亲们,想必也知道,明天俺们要离开莽山了。”村长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怎么不想离开的呢? “下面由旭儿讲讲山下的情况,咱们也有个准备。”村长把话筒交给徐秀才,但话筒不可能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 徐秀才站起来,对着大伙拱了拱手,严肃认真地说:“我们三个人下山,特意找了一户人家,下面给大家说说情况。”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山下逃荒的人很多,一群又一群,成群结队的,一家子的,还是个人的,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毫无生气,眼睛无光,麻木前行。” 徐秀才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在这,我必须郑重地告诉大家,下山后的逃荒,一定比在莽山更加艰难,大家做好准备。” 此话一出,乡亲们立即慌了,怎么还比莽山更加难,在莽山天天被老虎黑熊野猪追,这还不难?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下一刻命丧莽山,还不叫难? 徐秀才是啥意思?俺没文化没知识,不懂耶! “秀才相公,山下不是只有灾民吗?怎么就难,大家都是灾民,谁怕谁!”有些不以为意的。 比如徐福昌,是村里除了徐老大一家外,第二壮汉子,恃着强壮的肌肉,天不怕地不怕,打老虎野猪也积极,当然,除了怕徐老大。 “旭哥儿,外面究竟啥情况,你这样说,俺心不安。”年纪大的徐土根有点紧张,怎么说得那么严肃的,外面的人莫非很可怕? “秀才公,是不是山下情况不妙啊,那不如留着莽山好了。”有些害怕的不想下山,觉得留在莽山也挺好的。 猛兽来了,有程寡妇一家,有乡亲们一起对付。说真的,野兽也不太可怕,还能吃肉咧。 “是不是傻的,留在莽山,你吃啥,喝啥?没看到草都不剩几根吗,没看到溪流小得可怜吗。俺看,不出一个月,莽山都要断水了。”有个别村民意识到留在莽山也是死路一条。 俺们逃荒,不仅是为了躲鞑子,更多是缺水,无法生存。 提议留在莽山的村民不说话了,苦恼的挠了挠头,好苦闷。 “老天爷是不给人活路了,去哪里都活不了。”有胆小的妇人几乎要哭了。 日子怎么如此艰难,又想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莫非是最后的晚餐?越来越像福旺婆娘说的断头饭。 莫非真的一去不复返,死路一条? “静静,让旭哥儿继续说。”七叔公拿起拐杖,敲打石头,试图让乡亲们安静。 “各位乡亲,外面什么情况,目前还是未知,但必定是艰难的。我们找了户人家打探。 据他说,紫阳县已经被鞑子攻破,山脚下的江悟县,也被鞑子攻破。 而且四处有流民,四处有逃荒的人,外面真的乱了!”徐秀才不想把残忍的真相告诉大家,可不得不说。 往后面对的,是人吃人的世界。有那一刻,真想留在莽山,这片人称死亡之山。 可莽山,俺们还是走出来了,外面呢?能走出去吗?能找到个安稳的地方吗?何处为家呢? 可惜莽山眼看要断水,成为真正的死亡之山。 鞑子?真的有鞑子?而且城破了? 乡亲们听到这个消息,一片哗然,惶恐不安。是知道有鞑子,但真正有人告诉你,鞑子已经来了,那是何种恐惧。 “旭哥,俺们下山会不会遇到鞑子?”连徐癞子这种懒人,都知道下山的危险,村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个个如坐针毡,惶惶不安。 “不知道,大家都逃荒,什么时候会遇到,哪里遇到,全然未知。”徐秀才叹了一口气。唯一庆幸的是走莽山,不走紫阳县。看来那时候,鞑子已经在紫阳县,等着待宰的羔羊了。 “啥?秀才公,你都不知道,那怎么办。”陶寡妇大声喊叫,也不顾自己还受族里的惩罚,恢复本性,积极发问。俺儿子还是残疾人,到外面,岂不是更加艰难? 能怎么办,凉拌呗。这是程顾卿心里说的,徐秀才有文化修养,说不出这样的话。用沉默代替,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俺们没活路了,没活路了。”有些悲观地低声哭泣,引得稍微坚强的也哭泣,娃子见到阿奶阿爷哭泣,也跟着哭,一时间,村里弥漫着低泣的哭喊声,抬头已泪流满面。 肥团感觉到大人的异常,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程顾卿,从阿娘的怀里滚到姥姥的怀里,紧紧捉住姥姥的双臂。 其他娃子围绕在程顾卿身边,搂着程顾卿。可能觉得阿奶比父母更加可靠,有安全感。 秋花女娃子看到隔壁的许当归哭,也跟着哭,不一会,肥团也哭。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大人哄都哄不住,妇女婆子干脆跟着哭。 太惨了,俺怎么这么苦命的,是不是幸运留给幸运的人,苦留给吃苦的人。 “别哭了,快点哄好娃子。”村长愁眉苦脸,听到大家的哭声,更苦了。又看自家,和村里没两样,老婆子也是眼浅的,跟着哭。 哭,哭,哭,有啥用,能当饭吃吗?能帮你躲避灾难吗? 过了许久,哭声才停止,娃子也安静了。 徐秀才长长吸了一口气,再呼一口气,给自己加把劲。 对着乡亲们说:“大家不用害怕,因为害怕也没用,咱们必须离开莽山,必须离开这里,咱们肯定能找到个像徐家村那样的地方落户的。 咱们比其他人幸运,咱们整条村的人还在一起,齐心,乡亲们,齐心!只要我们团结协力,一定能克服困境的。”徐秀才在上面滔滔不绝。 说了许多虚无缥缈的画大饼话语,跟传销没两样。实在想不到,徐秀才这么能说会道。不愧是教书匠,这语言文字能力完胜徐家村任何一人。 程顾卿又看一眼徐老三,哼!还说伶牙俐齿,跟徐秀才比,算个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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