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酒店前的小路一圈,大概半个小时。 裴时瑾的车再折回时,路灯下已经没有她的身影,裴时瑾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想,幸好宋煜宸没让她等太久。 沈嘉柠杏眸清澈,直视着他温声道:“那天夜里,暴雨如注,你携风雨一道出现在我的世界,像一束光划破黑暗,至此,我的世界如天光炸裂。” 沈嘉柠的声音很轻,所说是要哄他开心,可她说的却并不违心。 她没法否认,那一瞬,她有莫名的心动。 可也只有一瞬,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或许是那一刻感受到的温暖、或许是雨幕里那双比璀璨灯火更迷人的眼睛。 只是恐怕会让裴时瑾失望的是,她其实并不知晓那一晚的人是他。 这是前世她频繁发病抑郁时,他低声哄着她时讲给她听的一幕。 而后不知道是记忆作祟,还是听的久了画面便烙刻在脑海。 她能回忆起那天的雨、那天的风,那天被水溅湿的长裙,也能回忆起车内暖色灯火下他的轮廓。 裴时瑾喉结微动,俊美的面庞更加冷毅,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像是想要看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记得。 沈嘉柠莞尔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一双杏眼也变得湿漉漉的,氤氲了几分水汽。 她收敛了情绪,尽心恭维:“裴时瑾,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方才满场的男男女女,你一出现,我的视线就再也没法从你身上移开。” 裴时瑾轻哂出声,咬着嘴里的烟靠在靠背上,淡声道:“继续。” 沈嘉柠:“……” 他还没完了是吧? 这男人是不是幼稚鬼,怎么这么喜欢别人拍他马屁! 行,不就是拍马屁么,这个她会! “你要说多好看?那绝对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盖世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枝梨花压海棠,神佛见了也发呆!” 裴时瑾不由得扯了下唇角,视线落在沈嘉柠脸上。 大抵是因为喝了酒,房间内的温度又有些高,她一张小脸微微泛红。 这会她眨着一双澄澈湿漉的眼睛,板着小脸,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要多认真有多认真,仿佛谁若是敢反驳出一个不字,她便能立刻跳起来和他打上一架。 裴时瑾喉结微动,没做声。 他没见过这样的沈嘉柠,或者说,是没见过这段时间的她。 曾经,他只盼着她幸福就好,她既和宋煜宸两情相悦,只要宋煜宸好好待她就好。 可偏偏,她几次三番来招惹他。 但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是冷漠而敷衍的,像是戴了张面具般虚与委蛇,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排斥和厌恶。 和此刻不同,哪怕他知道,此时此刻她说的也是假的。 可至少,她有温度,是鲜活的。 “俗话说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自从遇见裴先生,我的眼里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和你一比,其他人完全就是歪瓜裂枣,裴时瑾,你说,我以后要是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沈嘉柠软声开口,带着几分委屈,那副失落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一个大写的做作! 沈嘉柠安慰自己,没关系,说不定裴时瑾就吃这套。 男人么,总得顺着毛捋。 听着她的话,裴时瑾认真想了想,眉宇间卸去了最初的冷厉,多了些痞气:“不如,出家?” 沈嘉柠气笑了,要不是眼下被他拿住了把柄,她怕自己要忍不住拍桌子站起来,一杯酒泼他脸上。 哎呀,肝疼! “裴先生舍得?”沈嘉柠不服输的问,眼圈被气的有些泛红。biqubao.com 裴时瑾讥笑出声:“为什么舍不得,沈小姐就是出家,也一定是个好看的尼姑。” 我可真是谢谢你十八辈祖宗! 沈嘉柠气的牙根痒痒,行,这话她记小本本上了,裴时瑾,有本事你这辈子换个老婆,否则等你求婚那天,姑奶奶我一定二话不说就上峨眉山闭关。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裴时瑾眼里多了抹笑意。 沈嘉柠瞪了他半晌,弯了弯眼睛,皮笑肉不笑道:“裴先生现在快乐没?心情怎么样?” 裴时瑾挑了下眉头,沉声道:“凑合,算不得快乐。” 沈嘉柠:“……” 他就是一整个大写的故意! 沈嘉柠算是看透了,裴时瑾毁不毁她的计划另算,可他折腾着她玩却是真的。 “裴先生要是不快乐,我该怎么办呢?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裴先生能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沈嘉柠低头,抹了把根本没有的眼泪,努力让自己显得再诚恳一点。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抬眸一看,裴时瑾压根一点反应也没有,男人姿态慵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嘉柠有些泄气,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丧尽天良的狗男人啊! 沈嘉柠想不通,所以,难道像前世那般给他甩脸子、把他当瘟神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这男人是不是有抖m倾向? 沈嘉柠觉得自己笑的脸都疼了,红唇轻扁,看向对面的男人软声道:“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以后我们俩天下第一好,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你让我赶狗我绝不撵鸡,好不好?” 裴时瑾心口微窒,几欲招架不住。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双眸子亮晶晶的,这会氤氲着水雾,里面像是有星星,只让人心都化了。 话落,沈嘉柠见他久久没做声,忍不住再度试探道:“高兴没?” 快乐没? 裴时瑾才欲开口,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眼号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妈。” 沈嘉柠轻出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皮发沉。 原本出国交流时间安排的就很紧,再加上她手里压了不少设计稿,忙的不可开交。 今个打起精神应付完吕枭,再加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只觉得乏的不行。 裴时瑾的声音像是催眠,哪怕他话少的可怜,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可没一会,沈嘉柠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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