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柠没做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美的梦,梦里,她如愿和裴时瑾结成夫妻,如他所说,选了一处海岛举办的婚礼,浪漫又幸福。 而后他们相携走过了几十年,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直到死,合葬在一起。 翌日,清早。 沈嘉柠醒时裴时瑾还未转醒,她盯着面前的男人细细打量了一会,眼里多了些温柔。 或许,她该顺应自己的心意,勇敢一次,也幸福一次。 哪怕时间很短。 后来,沈嘉柠起来洗了个澡,正巧施慧卿过来送早餐,她和裴时瑾一起吃过早餐后,见容珣似乎有话要单独和裴时瑾说,便找了个理由去了天台。 沈嘉柠想了想,站在天台上一面吹风一面给顾相思打了通电话。 “柠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发病了?” 顾相思一接到沈嘉柠的电话,便说不出的紧张。 沈嘉柠轻轻笑了笑,温声道:“没有,只是我决定了,我打算和裴时瑾复合,或者,还会结婚。” 顾相思愣了几秒,眼角酸涩,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太好了,恭喜你!柠柠,你一定要幸福!” 沈嘉柠轻轻笑了笑,连日来的挣扎似乎终于有了决断,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哪怕明知道最后结局仍旧未必会如愿,可至少,这一刻,心情却好像飞起来一样。 直到这一刻,沈嘉柠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原来,她其实一直盼着这一刻,一直放不下他。 “我昨天梦见我死后不久,他随着我去了。”沈嘉柠轻声开口。 没人知道那一刻她的无力和悲怆,重来一次,她努力了那么久,却没能改变任何结局,反倒只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和伤心。 顾相思笑了笑,温声道:“裴时瑾爱惨了你,倒是干得出来。” 沈嘉柠轻声道:“可我更希望他好好活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无力改变人生,却总归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够一切都好。 “那你就要想办法啦,你若是和他分手,你死了他必然不会听你的,可你若是他的妻子,说不定说话他倒还会听。”顾相思宽声安慰着。 沈嘉柠愣了几秒,倒是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顾相思点头道:“当然,所以你要努力呀。” 沈嘉柠沉默半晌,又和相思聊了几句,这才挂断。 因为不知道裴时瑾和容珣那边有没有聊完,沈嘉柠便打算下楼去买点水果。 结果刚走到楼下的食堂,远远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嘉柠站在原地,看的又仔细了一些。 只见堂堂裴家七少,这会正坐在医院的食堂吃着一碗红油热汤面,离的老远,沈嘉柠都看得出那碗面加了多少辣椒。 陈霄守在一旁,站在那几次欲言又止。 可眼见着裴时瑾吃的满头大汗,陈霄到底也没敢开口。 沈嘉柠气的不轻,只觉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就说之前明明恢复得好好的,怎么伤口又发炎严重了,合着他自己在这糟践自己的身体。 沈嘉柠觉得若是记得没错,辛辣是忌口的重中之重,他却在这吃着辣到不行的汤面,活该伤势又会反复。 沈嘉柠确实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缘故,毕竟她怎么也想不到裴时瑾那么成熟稳重的人,竟然会干出这种幼稚的事。 再退一步讲,看着他这种行径,沈嘉柠半点都不怀疑他又去冲了冷水澡,把伤口反复淋水。 否则昨天那伤口怎么看着会是那副模样。 倒是怪她太信任他了。 沈嘉柠顿时也没了买东西的心情,铁青着脸转身上楼。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裴时瑾才回来。 裴时瑾推门而入,见沈嘉柠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愉,温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嘉柠抬眸看向他,男人神色冷厉,一张俊脸上不见半点汗迹,唇瓣也仍旧是之前浅淡的颜色,食辣时的痕迹被他抹除的一干二净。 甚至就连身上的衣服,仔细看也能辨别出他才刚刚换过,真可谓是心思缜密、不露半点马脚。 要不是今天她忽然想去买点水果,平素绝对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更不会注意到裴时瑾在那。 眼见她脸色不对,裴时瑾坐在她身侧沉声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嘉柠皮笑肉不笑:“怕我催的太急,你被面条噎到。” 裴时瑾神色一僵,那张深沉冷厉的俊脸上,少见的显出一抹慌乱。 沈嘉柠盯着他的神色,冷笑道:“面条好吃吗?够辣吗?用不用我再给你加点辣椒?” 裴时瑾摸了下鼻尖,半晌没说出话。 沈嘉柠杏眸直视着他,眼底蹿着火苗,继续道:“洗了几次冷水澡?还是跑哪吹风去了?好玩吗,舒坦吗?” 裴时瑾半晌没说出话来,倒真是让沈嘉柠说中了,她没再那晚,他想着出院她便不再管他,于是就淋了个冷水澡,而后对伤处特殊照顾了一下。 原是想着拖上几日,她能在医院多陪他几日。 可没想到却被她给撞个正着。 明明陈霄说她去的是天台方向,怎么转头她便也去了一楼,早知道她在,他今日说什么也不会冒这个险。 “胡扯,我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今天不过是这段时间吃的太清淡,有些嘴馋。”裴时瑾看着沈嘉柠的脸色,沉声开口。 开着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沈嘉柠更觉得气得牙痒。 他到底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自己就不觉得心虚么?不觉得害臊? 沈嘉柠讥笑出声:“我倒是不知道裴先生竟然这么嘴馋,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沈嘉柠是有多蠢才会信他的鬼话,他那样的人,忍的住几年都不碰她一下,怎么可能会忍不住一碗面条? 更何况,这么久,她从不觉得他嗜辣。 裴时瑾有些头疼,只觉得这次不那么好糊弄过去,索性坦白道:“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着在医院多住几日,便能多见你几日。” 沈嘉柠气笑了,她还这是没给过他半点安全感。 沈嘉柠拿上衣服,起身道:“既然裴先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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