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爷子神色凝重,沉着脸站在面前看着裴师宪。 男人面对着裴时瑾那双锐利的眸子,略有些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让我在这冒充他。” “方才的话是他教你说的?”裴时瑾看着自己从他耳中摘下来的耳机,沉声道。 “是。” 男人话音才落,客厅里的大屏幕便亮了起来,裴师宪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中。 “时瑾,好久不见,恐怕让你失望了,我此刻没在家中等你。” 视频里的男人看起来温润儒雅,仍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袭白衣,看起来斯文俊秀,纵然坐在轮椅上,人到中年,看起来却仍旧迷人。biqubao.com 裴时瑾冷声道:“你料到我会来。” “自然,你那么聪明,又怎么猜不到呢?”裴师宪沉声开口。 事实上,从传出老爷子病危,要将裴氏彻底交到裴时瑾手中时,他就在怀疑。 只不过,就算是怀疑又如何。 他等了太多年,可老爷子身子硬朗,始终不打算退位,若是可以,他不想老爷子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这一幕。 毕竟人都是复杂的,他心中虽恨,可对这个父亲却也有敬仰和孺慕之情。 可惜,他纵是能理解老爷子当年的决定,却无法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作为一个家族的决策者,他确实没错,作为一个父亲,他也确实已经尽力。 可作为父亲,他毕竟有所取舍,没有用尽全力。 否则,若是他当年愿意拿出这笔钱,事后再想起他办法,他这双腿也不至于如此。 所以,他一直想,等老爷子去了,再争裴家的主动权。 可惜,裴时瑾太过聪明,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更何况,老爷子转让的那些股份和资产都是真的,若是他这个时候再没有行动,那么等裴时瑾彻底掌握裴家大权,他便很难再有机会。 所以,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妨? 裴老爷子看着视频里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怒声道:“这些年来,我数次让你接手企业,可你在做什么?和黑恶势力勾结,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就是我的儿子!这就是你这些年来打下的帝国,干的好事!” 裴老爷子确实愤怒,他甚至于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平庸,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如老五那般流连情爱。 却唯独不能接受如裴师宪这般,把满身的才华用在这样的勾当之上。 如此,还不如当个废物! 裴师宪笑着道:“父亲还是如此中气十足,看起来身体确实无碍。” “我在问你话!”裴老爷子似乎执意想要个答案。 裴师宪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淡声道:“爸,你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裴家终究是你给我的,你愿意给多少便给多少,可我自己有的,才永远属于我自己。” “这世道,唯有利益才是永恒,什么亲情、父子,有什么可信?” “那你也不能……”一提到这,裴老爷子气息不稳,几乎背过气去。 裴师宪冷笑道:“有什么不能?您总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最后,我又得到了什么?您将裴家交给时瑾,我最后只是个残废,这些年,旁人看向我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怜悯,你知道那样的视线有多刺眼么?” 一瞬间,裴老爷子似乎更老了几分,拄着拐杖眼角泛红的看着视频里的儿子。 半晌,沉声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便按照你所想走下去吧,从今往后,我再没有你这个儿子。” 裴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沉声道:“我只当你死在了当年的那场绑架里,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闻言,裴师宪也久久沉默。 许久,他才轻声道:“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对的。” “你自己做这些勾当也就罢了,还要带坏老七。”裴老爷子自嘲的开口。 老七和老六的关系一向很好,可偏偏老七没有他这般聪明的脑子,被他利用也是必然。 裴师宪淡声道:“爸,你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裴老爷子没再做声,只是眼角有些泛湿。 裴时瑾没兴趣听他这些,沉声道:“柠柠是不是在你手里?” 裴师宪收回视线,温声道:“你对她倒是用情至深。” 这几次动手,他不愿老爷子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从未真正对裴时瑾下手,多是利用裴项翡或者沈嘉柠。 最初,他觉得裴项翡好用,可后来,他发现沈嘉柠更好用。 自己这个侄子竟是对一个女人,动了真心。 说来,真是可笑。 是以,借着宋家的烟雾,他几次对沈嘉柠下手,但每一次,他都会挑着裴时瑾在的时候。 因为这样一来,危险自会转移,他一定会拼死护着她的。 不论最后成与没成,对裴时瑾而言都是莫大的打击。 “我再问你一次,她是不是在你手上!”裴时瑾冷声开口。 裴师宪弯起唇角:“想知道,自己找?时瑾,你总不会指望自己的敌人,告诉你一切。” 话落,裴时瑾拍了拍手,阿照带人押着七叔裴庆道进来。 “七叔同你手足情深,为你鞍前马后多年,你若不顾他的死活,我也不必年纪这份骨肉亲情。”裴时瑾幽幽开口。 裴庆道冷笑:“裴时瑾!算你有种!不过你七叔没什么可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他看向视频里的裴师宪,沉声道:“老六,不必管我!我没听你的,中了记折回去了一趟,如今怪不得旁人!” 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对他马首是瞻的弟弟,裴师宪难得沉默。 他知道,裴时瑾重情重义,未必真的会对裴庆道如何。 可他更知道,这个侄子亦是心狠手辣,手段狠决,他若是真的打算动手,同样绝不会多言。 “阿照!” 显然,裴时瑾耐心有限,下一瞬,阿照手起刀落,裴庆道的一根手指横飞出去。 “啊!”裴庆道闷哼出声,一个踉跄,随即又紧咬着牙关不再做声。 裴时瑾看向裴师宪,直到此刻,可以笃定,沈嘉柠不在他手中。 否则,依他这位六叔的性子,必定要把人推出来,与他互相制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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