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群如潮水一般退去。 丢下无数具尸体。 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的武者们,就这么躺在被鲜血浸湿的泥土上,大口喘息着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天空中有乌云堆积,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但现在没人顾得上这些。 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奋战了好几天,尽管有阵法辅助,依旧透支严重。 好不容易妖兽攻城结束了,他们只想休息。 谁叫都没有。 于是他们闭上眼,不到短短三秒,呼吸就变得深沉起来。 却在这时,一股刺耳的嗡鸣声在半空中炸响。 刚刚才睡着的武者们猛然惊醒,下意识提起武器戒备四周,有人问道:“什么情况?妖兽又回来了?” “没看到啊……” 大家茫然地看向远处。 那是妖兽离去的方向,此刻正一片平静。 突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不太对,警钟的声音不像是妖兽攻城……”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人都是一愣。 哪里不对? “一、二、三、四……” 有人默默地数着警钟响起的次数,当他数到九的时候,警钟骤然停下。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长鸣。 那人脸色煞白,哆嗦着开口,“不、不是妖兽攻城……” 其他人长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却又听那人带着哭腔继续道:“这是比妖兽攻城更高等级的危机,一般来说……只有发生灭城之灾的时候,才会响起。” 周围一阵沉默。 一个年纪轻轻的武者轻声问道:“是不是你数错了,妖兽都退了,哪里来的灭城之灾?” “不会错……” 那人绝望地转过头,望着刚刚一起奋战的同伴们道:“我弟就在城主府任职,他跟我说过,警钟分三个等级,根据声音大小区分。” “这你们应该都知道。” “你们不知道的是,警钟还有个最高等级——声音听起来和妖兽攻城无异。” “但妖兽攻城是八次长鸣,若是九次,就是灭城之灾!” 听他说完,其他人都沉默了。 不是无言以对,而是他们都在默数警钟响起的次数。 片刻后。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这人说的没错,警钟确实响了九次,这根本不是妖兽攻城的提醒。 可灭城之灾来自哪里? 没人知道。 他们绝望的眼神中遍布茫然。 此时。 城主府内,连山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拉响最高等级的警钟?妖兽退走,这是好事,你为何说我们完了?” 他看着二叔连以安,脸上满是疑惑。 连以安早已冷静下来,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抹坚定。 “你向来不喜欢看书,不知道也正常……”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连以安缓缓吐了口气道:“书库中有一本古籍,上面有关于这种情况的记载。”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从未遭遇过地震,为何会有地震一词?” 连山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何?” 他下意识问道。 连以安道:“这个词是外来的,说的是地面发生震动,弱时只会有轻微的颤动感,强时可毁天灭地。” 连山突然就想到了之前那一连串的震动,当即脸色骤变,“二叔你的意思是……” “不。” 连以安知道他要说什么,摇摇头道。 “刚刚的地震与真正的地震不同,真正的地震乃是自然灾害,而刚刚……” “明显不是。” 囚笼内数万年来从未有过地震。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囚笼会发生地震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极小。 “我方才说的古籍中也记载了一个词,名为地动。” “根据里面对其的形容,与地震无异。” “古籍中说,若是发生地动,意味着囚笼即将迎来浩劫,所有人,都将灭亡。” 可惜里面对于浩劫的记载寥寥无几。 不知从何而来,又为何发生。 连以安靠在椅子上,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他想了想,拿起手机联系负责警钟的部门。 “我是连以安,现在立刻停下警钟,转为安全。” 随着他发出命令,刺耳的警钟骤然停下,变为一声声持续数秒、接连不断的长鸣。 这是安全的信号。 连山不解道:“既然有灭顶之灾,为何要告诉民众安全了?” 还是说刚刚只是二叔开的一个玩笑? 连以安看了他一眼道:“灭顶之灾是真的,但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与其惶惶不安,还不如让大家在最后时刻过的开心点。” 骤然转变的警钟让绝望又迷茫的武者们平静下来。 以为是放警钟的人搞错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依旧对刚刚超出常规的警钟声保持着怀疑。 不过他们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 连以安选择了躺平。 可连山不想。 他这二十多年都在伪装男人,假装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暗地里戒备二叔。 现在终于把话说开了,还没来得及过上他想过的生活。 就这么结束了? 不。 他不要! 连山走到连以安面前,强硬的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在连以安疑惑的眼神中,他用下命令的语气道:“带我去看看那本古籍。” “……” 这是第一次,连山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说实话,很意外。 可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这才是一城之主该有的样子,尽管他辈分更高,但在正事上,就不该有亲疏之分。 “好!” 虽然明知道是徒劳。 可连以安还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带着连山直奔书库。 山阴城。 因为某些意外,山阴城城主府的传承基本是断绝的。 徐大炮并不知道地震意味着什么,见到妖兽退去,他留下三分之一人继续戒备,给其他人放了一整天的假。 人们欢呼雀跃。 庆祝劫后余生。 整个山阴城,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 徐大炮端了满满一大茶缸的酒,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乐得合不拢嘴。 “让大家都细心点,有毒的妖兽肉挖坑埋了,能吃的全都运回城,这么多妖兽肉够咱们吃很久了。” “虽然长期冷冻口感不好,但庄稼都被妖兽毁了,我们也只能吃它们的肉了。” 旁边的手下刚要点头。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迷了他的眼。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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