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桓王庭。 伽遥已经接到了探子的汇报。 北府军大规模异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北府军是想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进军。 两路大军的人数不详,但粗略估计,两路大军加起来应该有五、六万人左右。 云铮这是想一举吃下北桓么? 亦或是,这又是云铮的诡计? 数次败在云铮手中,伽遥已经失去信心了。 现在,云铮的每一步,她都要翻来覆去的想,生怕掉入云铮的陷阱中。 她知道这是为帅者的大忌,但她还是没法控制自己。 北桓已经输不起了! 但同样,这也是个机会! 这次北府军大举进犯,如果一战能将进犯的敌军打残,北桓就可以获得喘息之机,撑到今年的秋收。 该怎么打呢? 伽遥现在是又想击败进犯的北府军,又想己方少些伤亡,还想尽可能的少出兵。 但可惜,哪一点都不容易。 伽遥疲惫的揉揉的自己的干涩的眼睛,莫名有种哭泣的冲动。 开春那一战,他们的兵马折损不少,粮草损失不少,领军大将也折损不少。 她手下能用的人都没几个了。 独木难支。 此刻,伽遥深深的体会到了四个字的意思。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诛杀呼罗和阿鲁台,强行收服他们的部族,到底是对是错。 云铮啊云铮,你就非要把我北桓亡国灭种么? 正当伽遥愁眉不展的时候,王帐外面的亲兵来报:“公主,不都大人和纥阿苏将军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 伽遥疲惫的挥挥手,“让古格和莫日根也进来。” 很快,两人被带入王帐,紧接着,古格和莫日根也进来。 伽遥长话短说,迅速将目前的情况说出来。 得知情况,不都和纥阿苏也是眉头紧皱,莫日根和古格,一个是伽遥的亲军统领,一个是王庭近卫军的统领,他们虽然对这些早已知情,此刻也是眉头紧皱。 “派往鬼方和漠西诸部的使者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都沉声询问。 伽遥回道:“派去鬼方的使者应该快了,派往漠西诸部那边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回来。” 漠西诸部距离北桓王庭太远了。 而且,他们正面战场,也指望不上漠西诸部的人。 她派人前往漠西诸部游说诸部从大乾西面出兵,只是为了给大乾压力。 她最想见到的局面是,大乾不敌漠西诸部,大乾皇帝命令云铮率北府军支援。 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北桓应该可以缓上好几年。 “那公主觉得鬼方会答应出兵么?” 纥阿苏有些担心,“我们跟鬼方的旧怨可不浅啊!” 他们跟大乾六年前的一战,就是因鬼方而起。 那时候,犬戎还是鬼方的一部。 鬼方出兵进攻北桓,大乾皇帝以为有机可乘,才率领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 但北桓那时兵锋正盛,不但一举击败了鬼方的十万大军,还掉头击败了大乾。 连大乾的皇帝都差点被他们俘虏。 如今,北桓连战连败,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鬼方这个时候不联合大乾进攻北桓就算不错了。 让鬼方出兵帮助北桓对付大乾,可能性真的不大。 “不知道。” 伽遥摇头道:“我们答应将犬戎交还给鬼方,并割让沁林草原以西的土地向鬼方赔罪,如果鬼方国主够聪明,应该会答应的!唇亡齿寒,我北桓若是彻底退出沁林草原,大乾肯定会趁机占领沁林草原,到时候,大乾的兵锋随时都会威胁到鬼方!” 这个道理,她也在信中告诉鬼方国主了。 现在,大乾出了一位极具侵略性的靖北王。 大乾富庶,文帝又这么支持云铮。 只要北府军不缺兵缺粮,兵锋迟早直指鬼方! 鬼方连北桓都打不过,拿什么去跟云铮打? 他们现在应该放下恩怨,一起对付北府军,遏制北府军的势头! “不管鬼方是否出兵,我们都必须要战!” 不都紧紧的握住拳头,“生死攸关,不得不战!临时征召各部落勇士,粮草自筹!告诉他们,敌军杀进来了,他们那些牲畜一样保不住!与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战!”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是为别人而战,而是为自己而战。 要粮草,没有! 甲胄,没有! 武器,自己想办法! 打赢了,北桓还有机会重振旗鼓。 打输了,就再次收缩撤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除非,求和! 但云铮显然不会给他们求和的机会。 “恩师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伽遥神色憔悴的问。 “什么?” 不都询问。 伽遥满脸苦涩的说:“若是我们再败,我们该怎么办?” 战,简单! 无非就是像不都说的那样,临时征召勇士。 打赢了,自然一切好说。 但输了呢? 这一战有多少胜算,她相信,不但她清楚,不都和纥阿苏也清楚。 他们从去年入冬到前段时间,在大乾手中吃过太多败仗。 连北桓的大单于都被斩首了! 如今,很多北桓人对大乾骑兵的恐惧已经深入了骨子里。 临时征召五万人,确实不算太难。 但这五万人有多少战力,大家心中都清楚。 北桓勇士,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北桓勇士了。 真打起来了,这五万人稍微受点挫折,恐怕就要大规模投降。 那样的话,他们就等于在给大乾白送奴隶了。 “这……” 不都眉头一拧,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这一战的胜算,真的很低。 赢了还好说。 但输了呢? 输了以后,他们又该怎么办?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是不得不战啊! 北府军已经准备进攻了! 他们不战,难道要投降么? 就在不都愁眉不展的时候,又有探子回来汇报。 “确定是北摩陀的人?” 得到探子带回的消息,伽遥脸色陡然垮下来。 “确定!” 探子回道:“我们损失了一个人,抵近查探,确定是北摩陀的大头人祖鲁亲自率军袭来!人数大概在三千左右。” “混蛋!” 得到探子肯定的答案,伽遥不禁气得满脸铁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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