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撑过了洪峰之后,水势逐渐开始减弱。 但众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着。 差不多到天黑的时候,防洪坝外面的洪水已经退到了膝盖线以下,而且还在快速消退着。 剩下的这点洪水,基本无法对防洪坝造成太大的损害了。 到了这一刻,他们基本可以宣告胜利了。 当精疲力尽的云铮让众人撤下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种情况下,还强忍着饥饿还寒冷跟洪水对抗了一天,每个人其实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然而,当他们看向他们誓死保卫的官田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虽然官田也在雨水的冲刷下一片狼藉,但总算是没有被洪水淹没。 这种情况下,肯定还是有种子被冲走了,但至少大多数埋在地里的种子是保住了。 “殿下,你看那边!” 就在云铮暗暗庆幸的时候,屈峙突然大叫一声。 云铮强忍疲惫站起来,顺着屈峙的手指看过去。 在还未消退的洪水中,十几条羊皮筏和小舟正在往他们这边靠近。 待羊皮筏和木舟靠近,云铮才认出来人。 “是王妃和妙音夫人!” 云铮还没来得及冲沈落雁他们招手,屈峙就大叫起来。 听着屈峙的叫声,不少瘫倒在地的人都跟着爬起来。 沈落雁神和妙音乘坐的木舟抵近防洪坝,两人纵身一跃,先后落在防洪坝上。 看着这些浑身包裹着泥浆的士卒,再看看狼狈不堪的云铮,两人不由得眼圈发红。 虽然她们没有过来抗击洪水,但光是看这些人的样子,也可以想象到他们为了保住这片官田付出了多少努力。 沈落雁胡乱的抹去眼中的水雾,扭头看向靠近的羊皮筏和木舟,“快!把东西搬上来!” 在沈落雁的命令下,羊皮筏和木舟纷纷停在防洪坝外。 一个个的人从上面跳起来,又忙着将上面的箩筐和木桶抬下来。 这是她们打开了署衙的仓库,发动了署衙的所有人赶制出来的馒头和饭团,木桶里面装的是熬制的红糖姜汤。 沈落雁站在防洪坝上,大声道:“馒头和饭团有限,每人先领半个馒头或一个饭团,晚点还有吃的送过来!排好队,一个个的领!” 听到有东西吃了,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欢呼声,同时自觉的排成数队,等着领取食物。 在沈落雁招呼人手分发食物的时候,妙音来到云铮身边,心疼的扶着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云铮满脸疲惫的笑笑,“没办法!水太大了,防洪坝差点垮掉,只能筑人墙……” 筑人墙? 听着云铮的话,妙音心中狠狠一颤。 虽然没有看到那副画面,但她也可以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你个混蛋!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妙音眼圈泛红,赶紧扶着云铮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不急!让兄弟们先吃吧!” 云铮摆摆手,“后面还有多少吃的送过来?” “反正够你们吃饱!” 妙音揉揉眼睛,解释道:“吃喝都够,主要是筏子少,等水退一些,那些吃的都能送过来……” 阜州的雨水本来就偏少。 这种洪水,好多六七十岁的老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长乐郡又不靠大江大河,筏子和木舟就更少了。 就这些筏子和木舟,他们几乎都搜遍了整个郡城。 “那就好!” 云铮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又问:“郡城是不是被淹了?” 妙音回道:“城内倒是还好,但城外好些地方都被淹了,好在我们来的时候,大部分地方都在退水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云铮头疼的揉揉脑袋,“这下,又得开始赈灾了……” “是啊!” 妙音感慨,“昨夜的大风,把好多茅草屋都掀翻了,今天这场大雨又让不少人遭了灾……”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都还好。 但这个时候的小麦都开始出穗了,本来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收获了。 但这场大风将好些小麦吹倒,地势低的地方的那些小麦,肯定又会遭水泡。 这么一来,长乐郡今年就面临着小麦绝收的情况了。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地,眼看着就要熬到收获的时候了,结果却出了这么一场诡异的天灾。 对官府来说,这是雪上加霜。 对老百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虽然他们都很头疼,但却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这是天灾,不是人祸。 这种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现在只祈求有了这次的风灾和灾之后,今年后面的时间就别来自然灾害了。 好歹也风调雨顺一年,让他们储备点粮食。 老是这么入不敷出的,这日子都快没法过了。 云铮心中暗骂贼老天几句,又问:“紫儿有吩咐人救灾吗?” 妙音道:“救灾的事你就先别管了,叶紫和孙大人现在应该都还忙着这个事!不过,大面积的救灾,肯定得到水退以后再说。” “行,他们安排下去了就行。” 云铮拍拍妙音的手,“先别管我,派人去通知后面的人,赶紧把吃喝送过来,等大家吃饱了,好找个地方休息!大家都累一天!对了,今天这么一弄,估计会有不少人病倒,再安排人熬些汤药……” “行吧,那你先休息一下。” 妙音无奈的看他一眼,起身去办他交代的事。 天黑以后,远处亮起一大片火把。 随着水位退了下去,很多人挑着食物和红糖姜汤赶了过来。 这下,大家终于吃饱了。 云铮胡乱的吃掉两个馒头,又连灌了几口姜汤,这才将屈峙叫过来:“赶紧带人回去休息,我已经跟妙音说了,晚点会有人送汤药过去……” 屈峙点点头,又问:“今晚要不要换一批人过来守着?末将怕今晚再来一场这样的暴雨……” “嗯……” 云铮稍稍思索,点头道:“那就按你想的来!派人过来的话,得带点柴火,不然这晚上也难熬……” 确实得派人守着。 不然,晚上万一突然出现点情况,他们今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末将明白!” 屈峙重重点头,“时间不早了,殿下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他们累得够呛,云铮也没好到哪里去。 扛麻袋、筑人墙,云铮都是全程参与。 以云铮的权势,能做到这一点,几乎可以说是不敢想象的事。 “好!” 云铮疲惫一笑,“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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