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云厉批阅完奏折,便去芙蓉园找文帝。 云厉找过来的时候,文帝正在芙蓉园旁边的池子里钓鱼。 老八和老九陪侍左右。 见到云厉,老八和老九赶紧起身行礼。 “八弟、九弟,不必多礼。” 云厉呵呵一笑,又上前一步,“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 文帝呵呵一笑,“你是来陪朕钓鱼的,还是有事要跟朕说?” 云厉老实回答:“儿臣确实有事拿不定主意,想请教一下父皇。” “老八、老九,你们先回去吧!” 文帝吩咐两个儿子一声,又提醒道:“明日记得陪朕到御花园赏花!” “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两人恭恭敬敬的向文帝行了礼,又向云厉行礼:“臣弟告退!” 云厉颔首一笑,却不多说。 待两人离去,文帝才云厉坐在身边陪自己钓鱼。 “说吧,朝中又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文帝盯着水面的浮漂询问云厉。 云厉稍稍沉吟,先将云铮强闯卢林大营的事告诉文帝,而后又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想让老四前往莒州监军,让老二和老五分别前往珉州和慕州查看灾情、主持赈灾之事。 “怎么,你嫌他们在朝中碍你的眼了是吧?” 文帝扭头看向过来,脸色很是不好。 迎着文帝的目光,云厉心中稍有心虚。 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锻炼出来了。 他现在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云厉脸上毫无波澜,诚恳道:“儿臣确实有些小心思,但绝非是嫌几位兄弟在朝中碍眼!” “说说!” 文帝黑着脸,明显对云厉的安排很不满。 云厉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这才缓缓开口:“最近因为摊丁入亩的事,儿臣跟几位兄弟闹得很不愉快……” 摊丁入亩,对朝廷来说,肯定是好事。 但现在确实不是全面推行摊丁入亩的好时候。 所以,他想把那三个兄弟调离皇城,一方面是让他们不再纠结摊丁入亩一事,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去民间看看,在办理朝廷交代的正事的同时,在三州各择一郡试着推行摊丁入亩,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自己的难处。 还有就是,让他们学习如何治理地方。 将来他们到了各自的封地,不求他们有太大的作为,只求他们不将自己的封地治理得一团糟。 云厉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文帝听在耳里,心中却在暗暗思索。 这要么是顾修教云厉的说的,要么就是徐实甫教他说的吧? 多半还是徐实甫这个老狐狸! 文帝默默的沉思一阵,又扭头过去盯着浮漂,淡淡的问:“你确定你不是要找理由治他们的罪么?” “儿臣绝无此意!” 云厉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就算他们办事不力,也当由父皇来责罚,儿臣绝不为难他们!” 文帝沉默,似在思索云厉的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良久,文帝才缓缓开口询问:“老三,你知道朕最近为何老是带着老八和老九到处游玩么?” “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 云厉起身,“儿臣知道,父皇是想让八弟和九弟将来安心地当个闲散王爷,不给儿臣添乱!儿臣叩谢父皇!” 说着,云厉缓缓跪下,向文帝叩首。 “你明白就好。” 文帝回过头来,“你要将你那三位兄弟外放,朕原则上没意见!若是他们办事不力,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但有一点,朕希望你记住!” 云厉知道文帝想说什么,马上说:“儿臣曾当面向父皇发过誓,绝不会要他们性命!” “你记得就好!” 文帝微微颔首,幽幽的叹息道:“当年为了这皇位,朕的双手沾满了兄弟的鲜血!” “有道是上行下效,朕昔年开了个不好的头,到了你们这一代,好像又要重演上一代的悲剧了!” “若是你也不开个好头,将来你的子孙,恐怕又要重演你们这一代的悲剧!” “真到了那个时候,相信你就明白朕现在的心情了……” 文帝说得情真意切。 云厉面色恭敬,心中却是极其不屑。 老二他们贼心不死,将来若是不杀他们,他们必然叛乱! 他才不会给老二他们这个机会呢!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云厉再次恭恭敬敬的叩首,心中又暗暗高兴。 只要父皇同意这个事,那就没问题了! 让老二他们给自己添堵! 把他们外放出去,看他们还怎么给自己添堵! “起来吧!” 文帝起身,亲自将云厉扶起,“在你做决定之前,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父皇请问。”云厉一脸恭敬。 文帝重新坐下,面色凝重的盯着云厉:“莒州、慕州和珉州,都挨着阜州!你把他们三个外放到这几个地方,你就不怕他们几兄弟联合起来对付你和朝廷?” “儿臣当然怕!” 云厉“老实”的回答,“所以,儿臣想请父皇帮帮儿臣。” 听着云厉的话,文帝眼中悄然闪过一道寒芒。 逆子!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 这逆子可真是越来越长进了啊! 文帝低眉沉思一阵,轻声叹息道:“将他们的家眷都留在皇城吧!回头,朕也会找他们聊聊!” “多谢父皇!儿臣无能,让父皇为难了。” 云厉面露惭愧之色,心中却高兴不已。 只要文帝点头了,这个事就好办了。 文帝稍稍沉默,又厉声吩咐:“给他们每人增派五百名护卫,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 云厉站起来,躬身领命。 “行了,你去忙的吧!” 文帝挥挥手,“朕也得好好考虑,该怎么跟他们说。” “儿臣告退!”m.biqubao.com 云厉行礼,缓缓退下。 看着云厉远去的背影,文帝眼中不禁寒芒闪动。 这个逆子,说得倒是好听,但却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得亏自己早早就放弃了他! 否则,他若登基,他这些兄弟断然没有任何活路! 罢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恶人,朕就让你这个恶人当到底! “老三啊老三,但愿你将来不会后悔吧!” 文帝默默的叹息一声,目光深邃的盯着水面的浮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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