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自静妃自刎以来,文帝的情绪一直不太高,饶是徐皇后变着花样哄文帝开心,文帝也很少露出笑容。 大多数时候,文帝都是呆在他自己的寝宫,沉默寡言。 文帝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看书和下棋。 不过,他不是跟别人下棋,基本都是自己跟自己下,就偶尔跟前来请安的云厉下一局棋。 但云厉不知道是棋艺不精还是故意让着文帝,几次都被文帝杀得片甲不留。 几次之后,文帝就不再跟云厉下棋了。 今日,文帝又自顾自的跟自己下棋,自己执黑子,也执白子。 正当文帝全神贯注的下棋的时候,穆顺疾步而来,“圣上,太子求见。” 文帝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穆顺会意。 不多时,穆顺便带着云厉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云厉恭恭敬敬的行礼。 “起来吧!” 文帝轻轻抬手,又指了指面前的棋盘,“你随便选一方,陪朕下完这盘棋吧!” “儿臣遵命。” 云厉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 云厉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见黑子明显有些优势,当下说:“儿臣棋艺不精,占父皇一点便宜,就选黑子吧!” “行!” 文帝轻轻点头,又吩咐穆顺,“朕跟太子下下棋,你先退下吧!” 穆顺领命,躬身告退。 接下来,文帝和云厉便开始下起棋来。 文帝也不怎么说话,就安心的下棋。 云厉几次想要开口,都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念头。 云厉的棋艺本就差文帝一大截,如今又心有旁鹜,不多时,原本占据很大优势的黑方就逐渐落于下风了。 文帝微微抬眼,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盅,“这么大的优势都被下成这样,你是故意让朕,还是有烦心事,静不下来?” “儿臣惭愧。” 云厉苦笑,“儿臣没让父皇,不过,儿臣确实有些烦心事。” 文帝微微一顿,询问:“秦六敢跟老六的谈判结果不理想?” 算算时间,秦六敢前几天应该就赶到甘棠了。 这两天应该也陆陆续续有些消息回来了。 云厉轻轻点头,“六弟答应退出珉州,但却向朝廷索要五百万两银子,三百万担粮食,还有六十万匹布,二十艘战船……” “白日做梦!” 文帝轻哼一声,“他真以为朝廷就是为他提供粮饷和军需的?他把朝廷当什么了?你就直接告诉他,朝廷撑死赏他几十万两银子,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这个逆子,也真敢开口! 就算他给朝廷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未免太黑了些。 也得亏老三被他练出来了,要不然,老三恐怕又要被他气得吐血。 “儿臣也想一口回绝。” 云厉苦哈哈地说:“可六弟抓住朝廷的把柄了,儿臣现在很难决断。” “把柄?” 文帝微微皱眉,“你又被他抓住什么把柄了?你是不是又主动去招惹他了?” “这次真不是儿臣招惹六弟。”云厉心中委屈,小声道:“确切来说,六弟是抓住父皇的把柄了……” “朕的把柄?” 文帝被云厉的话搞懵了,疑惑道:“难不成他用你四哥的性命来威胁你和朝廷?” 他能有什么把柄被老六抓住? 那逆子敢抓他什么把柄? 云厉轻轻一叹,“荣国公派人送回消息,六弟已经迫使真纥、蒙鹘两部投降,并允许他驻军!他打算以两部为跳板,尽快攻下黎朝,再以黎朝为跳板进攻羽国,从而为我煜州百姓报仇雪恨……” 听着云厉的话,文帝陡然愣住。 莫名之间,文帝的手就按在棋盘上了。 似乎下一刻就要掀翻棋盘。 “父皇息怒!” 云厉见状,赶紧起身来到文帝身边安慰,轻轻帮文帝拍着后背,心中也是郁闷不已。 “逆子,好手段啊!” 文帝直接被气笑了,“他这是反将朝廷和朕一军啊!朕这次是真的失算了啊!” “是啊!” 云厉无奈苦笑:“舅父他们也说,六弟这次这是将计就计,利用为煜州百姓报仇的事反过来胁迫朝廷……” 这个事让云厉很是头疼。 老六现在是打着为煜州百姓报仇的名义向朝廷索要钱粮和布匹、战船。 朝廷要是不给,岂不就成了不支持他为煜州百姓报仇了吗? 可朝廷要是给了,那完全就是资敌! 给不给,都是个麻烦事! 这狗东西,给他一根杆子,他就马上顺着往上爬! 这狗东西反手这一棒,直接把他和四个辅政大臣敲懵了。 他朝会结束后就收到了秦六敢派人从珉州送回来的信,之后跟四个辅政大臣商量了好久,但却一直没有商量出个一个好的方案来。biqubao.com 他本来也不想麻烦文帝的。 但现在却不得不麻烦文帝。 他现在只希望文帝有好的办法,可以破了老六那狗东西的奸计。 “此事确实有点麻烦。” 文帝皱眉,“你先给朕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云厉微微张嘴,犹豫片刻,这才试探着说:“儿臣怕说了会让父皇生气。” 文帝摆摆手,自嘲一笑,“你放心,朕这几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没那么容易被气着了。” 云厉闻言,再次犹豫。 沉默片刻,云厉这才试探着说:“儿臣想的是,与其如此,还不如准他所请,将珉州交给他算了!珉州三、五年的税收都没有他要的那么多……” 说到这里,云厉稍稍停顿。 见文帝并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接着说:“以儿臣对六弟的了解,就算朝廷答应给他那么多东西,他以后肯定也会找机会占领珉州和慕州……” 他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给钱粮和军资,他肯定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的。 鬼知道吧钱粮那些给那狗东西了,他是拿去打黎朝还是拿来打自己? 这狗东西狡诈无比,对待这狗东西,多留十个心眼都不为过。 其实,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徐实甫的同意。 但萧万仇、唐术和顾修这三人却认为不妥。 他们以为,朝廷虽然可以放弃珉州甚至是慕州,但绝对不能太轻易的放弃。 倘若云铮稍稍用力,朝廷就放弃了珉州,不但会助长云铮的气焰,还会让朝中大臣和各地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 甚至连门阀和氏族都会觉得朝廷软弱可欺,从而升起不该有的念头。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把珉州交给云铮了,云铮依然可以用攻打黎朝和羽国为借口,向朝廷索要钱粮和军资。 仔细想想,萧万仇他们三个所言,也确实有道理。 眼下,朝廷就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珉州,要么就同意给那狗东西那么多东西,最多跟他讨价还价一番。 他是两个都不想选择,但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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