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殿试结束。 阅卷审核之事,云铮让陈布也参与其中。 恩科殿试者近两百人。 但因为这是朝廷加开的恩科,应试者的质量肯定会比正常科举的质量稍差。 所以,会有近半的人被刷下去。 一甲取三人。 二甲取三十二人。 三甲取六十四人。 合九十九人,也取九九之极数。 经过三天的阅卷,殿试前十名的答卷呈到云铮这里。 至于这前十名该如何定名次,就不是吴道他们能做主了的,需要云铮来定。 “这里还有一份特殊的答卷,老朽本来是打算刷下去的,但陈大人认为,这份答卷有些特殊,或可将其交由殿下过目一番再作定夺。” 说着,吴道又呈上一份答卷。 “特殊?” 云铮来了兴致,“本王倒是要看看,怎么个特殊法!” 接过吴道呈上的这份答卷,云铮连那十张答卷都没看,便先看起这张答卷来。 他心中清楚,能让陈布捞一把的答卷,必有可取之处。 看着答卷上的内容,云铮不禁恍然大悟。 难怪吴道他们想把此人刷下去呢! 这份答卷得内容严重跑题。 一开始,答的还是人口迁移的方略。 其人口迁移方略谈不上很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三、四百字以后,就开始跑题了。 更多的内容,还是针砭时弊,指出云铮的施政方略的不足之处,到了最后,更是言辞激烈的批判云铮穷兵黩武。 此人的字迹,一开始也是中规中矩,到了后面逐渐狂放,随心所欲。 殿试一般都只需要答千字左右,但此人写得太多。 粗略一算,应该是超过了两千字。 “有点意思!” 云铮看完,又将答卷交给沈落雁和叶紫看,转而询问吴道:“吴阁老以为,这份答卷如何?” 吴道不假思索的回答:“若不论殿试的题目的话,这份答卷当属优等!” “不过,殿下既然出题了,他便应该按照考题进行回答!” “虽然他所指出的不足之处确有一些道理,但未免有投机取巧之嫌。” “老朽还是认为,应该将其刷下,不能助长投机取巧之风!” 吴道并未完全否定这份答卷的内容。 相反,他还是比较佩服这个人的。 以云铮的功绩和权势,此人还敢公然批判云铮的不足之处,确实难得。 但,殿试就是殿试! 若谁都不按照殿试的题目来进行回答,殿试出题还有什么意义? “是么?” 云铮一脸笑意的看着吴道:“那吴阁老此前想将此人刷下去,有没有保护此人的意思?” 这种被刷下去的答卷,都不会进入收录下来。 如果不是陈布坚持,这份答卷被刷下去以后,云铮肯定就不可能看得到了。 看不到这些充满批判的内容,他也没机会治这位狂士的罪了。 “没有!” 吴道摇头道:“虽然老朽至今依然不是完全认同王爷的施政方略,但老朽从不怀疑王爷的胸襟!王爷虽不是闻过则喜的人,但也不会因为此人的狂言妄语而治他的罪!” 他这倒不是在拍云铮的马屁。 他也曾说过云铮的不是,但云铮也没有把他怎么样,还对他委以重任。 如果云铮就因为这位狂士的批判就把这位狂士怎么样,那就说明云铮掌权以后就变了。 忠言逆耳,自古皆是如此。 “嗯,此人所指出的问题虽然有些片面,但也有理有据。” 云铮微笑,“不过,吴阁老所说,也确有道理!答非所问,前三甲肯定是不可能的!本王觉得,可以暂时将其纳入前十名之中,阁老以为如何?” “王爷言之有理。” 吴道认同的点点头。 云铮微笑:“那这样,吴阁老先回去吧!本王把另外这十份答卷看了再议。” “下官告退!” 吴道躬身退下。 待吴道离开,云铮又询问起叶紫和沈落雁的意思来。 “如果是两三年前,我应该会拍手叫好。” 沈落雁微笑道。 “现在呢?” 云铮追问。 “你不都说了么?此人所指出的问题太过片面。” 沈落雁莞尔:“不过,这也能理解,以此人所站的位置,肯定看不到那么全面!他的眼光只局限于眼前,看不到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以后的东西。” 她还在朔北的时候就跟着叶紫学习处理政务。 两三年下来,她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此人所指出的问题,确实有理有据。 但他所说指出的很多问题,朝中其实早已讨论过。 在近处和长远之间,朝廷还是选择了长远。 至于说云铮穷兵黩武这个事,这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问题,无论是她们几个还是陈布等人,都委婉的提出过。 但最终,云铮还是坚持该打就打,打完了再把所有摊子收在一起收拾。 这个东西不能说对谁错,只能说每个人看到的点不一样。 “落雁所言甚是。” 叶紫也跟着点头一笑,“不过,有一点还是得提防!” “哪一点?” 云铮笑问。 “咱们得考虑此人到底是忧国忧民,还是投机取巧。” 叶紫回答:“了解你的人应该都知道,你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份答卷就要了此人的命,若他也知道这一点,那就确实有投机取巧之嫌!” “嗯,有道理。” 云铮颔首微笑,“等我看完另外这十份答卷,去完弥封以后,可以派人查查此人的底细!” 现在,这些人的姓名、籍贯这些,全都封盖着,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等他把名次排出来以后,就可以去除弥封了。 叶紫抿嘴一笑,“那你慢慢看,我和落雁先去忙了!” “嗯。” 云铮微微颔首,“对了,把乞颜叫到我书房。” “好。” 两女答应,起身离开,云铮也起身前往书房。 不多时,乞颜就来到书房。 “见过姑丈。” 乞颜正要行礼,却被云铮止住。 “行了,这没外人,不必多礼。” 云铮抬手止住乞颜,又指了指书案上的答卷,“我懒得看了,你念给姑丈听。” “啊?” 乞颜傻傻的瞪大眼睛。 “啊什么啊?” 云铮笑瞪乞颜,“赶紧念,有不认识的字先跳过去!” “哦。” 乞颜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份答卷开始念。 云铮闭上眼睛斜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 乞颜年纪虽然不大,但平时所学还是不少,只要生僻字,他都能认出来。 至于这意思他能理解多少,云铮就不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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