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别枝的手一直被卡尔握着,她先走上了火车,连忙收敛表情放缓呼吸,让自己接近鬼的形态。 她已经两只脚都踏上了火车,抬眼看去,里面的情景和她离开之前都差不多,无数的鬼分别坐在座位上,仅剩的两个人还一动不敢动地站在走道中。 沈别枝的余光也一直观察着她的身侧,卡尔慢她一步走上火车。 她注意到,在卡尔的一只脚踏上这辆车的一瞬间,车身晃动了一下,是出发的前兆。 卡尔说的果然没有错,火车就是在等它这个鬼。 可它之前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陪它走完最后的时间,它就要消失了? 卡尔终于将两只脚都站在了车上,它就站在她的身侧,比她高一个头,沈别枝余光看见,卡尔正看着她,目光缱绻。 沈别枝没有选择和她对视,而是握了握口袋里的小木雕。 火车已经启动,缓缓地驶向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忽然,她的手心一空。 刚才被卡尔牵着的手,忽然垂了下来…… 沈别枝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飞快地转头,果然看见身侧的卡尔已经变得模糊,黑雾在它的周身缭绕,从脚下开始消失,极快的蔓延到了大腿、手臂、胸膛…… 卡尔竟然开始一寸寸地消失! 沈别枝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看着它。 卡尔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她,始终平静而温和。 卡尔完全消失了。 沈别枝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原来它说的是真的,一旦上车它就不在了。 就在此时,她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沈别枝低头看到了小木雕从她的口袋里伸出了脑袋,一丝黑雾缭绕而出,缠绕在她的指尖上,正欢欣雀跃的亲吻。 沈别枝最终笑了笑。 厉鬼醒了。 它在卡尔离开之后就醒了,沈别枝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卡尔之前捣了什么鬼。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虽然厉鬼醒了沈别枝也很高兴,但她还没有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围的危险真实存在着。 她不动声色地把小木雕按回了口袋,然后抬眼看过去,可让她惊讶的是,之前在火车座位上密密麻麻的鬼,现在竟然都消失了。 所有的鬼……和卡尔一样消失了。 它们去了哪里? 还是存在于这节车厢,只是他们看不见,还是真的消失了。 沈别枝一时间不确定了。 火车离之前站点越来越远,沈别枝已经看不见她家了,周围又开始影影绰绰的昏暗起来。 座位上的那些鬼始终没有出现。 沈别枝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随着他们来到不同的站点,因为时空的差别,车厢里的景象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到她家里,车上坐满了鬼,但去下一个站点,车上并没有那么多的鬼。 沈别枝想了想,打算冒个险。 去亲自试探一下座位上的鬼还存在不存在。 而且,这一次也不用她出生入死,厉鬼回来了,就能派上用场了。 沈别枝把小木雕拿出来,然后冲着它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火车的座位。 她想着。 以她和厉鬼的默契程度,厉鬼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的,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厉鬼。 厉鬼看到她眨眼睛,黑雾就凑到她跟前,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还给她揉了揉。 沈别枝:…… 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厉鬼又用黑雾拉着她的手,往火车座位那里带。 这下,厉鬼还没有明白沈别枝的意思,沈别枝已经明白厉鬼的意思了。 它以为她眼睛不舒服,要带着她去坐下休息。 沈别枝一阵怀疑。 难道是她的表达能力太差劲了吗? 沈别枝没有办法,贸然开口,谁知道看不见的车厢里有没有鬼盯着,只能随着厉鬼的牵引来到了一个座位上。 因为是厉鬼,所以沈别枝很信任它,顺着它的指引坐了下来。 她在坐下去之前,已经朝着座位的空气中抓了抓,并没有抓到实体。 然后才坐了下去。 看来鬼真的都不在了。 沈别枝这才开口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帮我看看这个车厢里还有鬼吗?” 厉鬼纠结的皱成了一团,被沈别枝静静看着,然后才化成了一只手的形状左右摇摆。 没有鬼了,只有它一个鬼。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它进入这里就无法动弹,但能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它看到媳妇下了火车,然后遇到了卡尔。 卡尔牵着媳妇的手,还和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它当时恨不得出来杀了卡尔,可卡尔只是碰了碰它,厉鬼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比如它是怎么来的。 它就是卡尔,但又不是卡尔。 从前的卡尔有家族和兄长臣民,现在的厉鬼没有这些,只有沈别枝这个媳妇。 厉鬼还在用手左右摇摆,沈别枝一把抓住了那只黑漆漆的手,扯回怀中藏起来,以免被另外两人看见。 刚才的行动,因为她侧着身体,所以车上另外两个活人都没有看清楚。 这种事情,还是隐瞒比较好。 沈别枝把厉鬼彻底藏好,然后才转身看向,依旧一动也不敢动地两人。 两人因为保持原状,都是侧对着沈别枝的。 “好了,现在车厢里已经没有鬼了。” 可两人还是不敢动。 无他,刚才同伴惨死的教训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即使两人的身体都快要麻了,也不敢动。 沈别枝于是再次道:“鬼已经消失了,我要离开这里,你们要是喜欢这个姿势,那就随意吧。” 沈别枝确实打算离开了。 既然鬼已经消失,这个车厢虽然暂时安全,但一共有七节车厢,其他的车厢还没有探索。 最关键的是,沈别枝上车之前的目的是,和闻又川汇合,然后探寻火车存在的真相。 之前下车也是个意外,不知道刚才下车的情景,闻又川在第七节车厢有没有看到。 还有,车厢和车厢之间是相通的吗? 沈别枝起身走向和第一节车厢临近的第二节车厢。 趁着现在车厢里安全,可以随意移动,一定要抓紧时间,否则又遇到之前的情况就糟了。 眼看沈别枝要离开这里,一直僵着的两人,一时间慌了,纷纷动弹起来靠近沈别枝。 刚才沈别枝已经动了,不仅动了还说话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走了,等等,下一节车厢有危险怎么办……” “对啊,我们多亏你的提醒活下来,你别把我们抛下啊,我跟着你。” 沈别枝看了眼身侧的一男一女,默认了他们的跟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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