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和火药,是叶坤的军事核心技术,是战略性武器。 岂能卖给敌人? 燕六亥笑道:“人家说,买我们一些枪炮,去打交址。打下交址之后,肖德权就搬家过去,就把江东交给我们。” “扯淡,还有这便宜事?”叶坤大笑,挥手道:“让江东使团在长沙等着,我过段日子再过去。” 这次南巡,叶坤还要去慈姑县和陵山县。 这两个地方,以前也被江东占领了,现在被燕六亥夺回,重归叶坤的治下。 因为连年征战,慈姑县和陵山县一片萧条,大量的土地无人耕种,需要下大力气治理。 以前的慈姑县县令黄思忠,已经从涪陵县调了回来,全面负责慈姑县和陵山县的重建。 姜有德也理解叶坤,便离开了姜河头,和叶坤一起继续南巡。 慈姑县回归,已经超过了一年,但是建设不理想。 人口少,荒地很多。 路边时不时地看见白骨,野狗遍地。 大部分荒地,都是以前的良田,令人痛惜。 叶坤命令随行亲兵部队散开,一路上射杀野狗,充作粮食。 同时收殓地上的残骨,集中起来,挖坑深埋。 黄思忠得到消息,早早地过来迎接。 几年不见,黄思忠也满头白发,不过精神还不错。 “黄大人,你也辛苦了。以前在涪陵县,你做得很好,老百姓都称赞你。”叶坤勉励了几句,又问道: “可是慈姑县这边,你也过来一年了,怎么不见起色?” 黄思忠叫苦:“主公,慈姑县和陵山县,加在一起不足万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而且重庆太守侯大人,也不愿大力支持,我手上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慈姑县和陵山县,都受重庆节制,侯七才是老大。 在经济上,北边平野县大富,西边重庆大发展,有虹吸效应,吸收了慈姑县的原住民。 侯七也认为这边偏远,靠近交州北部,难有发展,所以不太上心。 叶坤又问道:“这边的矿藏有没有探明,能不能开采?” “陵山县向西,涪陵县向南,发现多处煤矿,但是压在山底,开采困难……” “黔北大煤矿?” 叶坤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对了,这里有个大煤矿,煤炭多得吓人。如果全部挖出来,二十年都用不完。” 据说黔北大煤矿的储存量,是上亿吨。 以叶坤辖区的人口来算,每人可分几十吨。 黄思忠叹气道:“那里的煤矿,我在涪陵县就发现了,管豹管大人也来查看过,说是开采难度很大,不划算。” “以前不划算,现在就划算了。以前难度大,现在难度就未必大了。” 叶坤摆摆手:“先去看看,然后商量一下开发煤矿的事。人口不够,我从南方买!” 南边就是交州北部,吴轩、薛举、司马玉在那里驻守,已经好几年了。 那边有许多部落,还是奴隶制度,可以用钱买他们的年轻劳动力。 继续向前,来到慈姑县中部。 路边有个老汉,带着老妻,都有七十岁了,正在烈日下除草。 看见叶坤的队伍,老汉无动于衷。 叶坤下马,上前问候:“老人家,看你年纪也大了,怎么还在田地里耕作?你的儿女呢?” 老汉擦了一把汗,打量叶坤:“你是什么人?” “我是叶坤。” “不认识。”老汉摇摇头,木然说道: “我四个儿子,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儿子,还是个瘸子,不能干活。我再不干活,喝西北风吗?” 叶坤心中一沉,问道:“老人家,你的儿子怎么死的?” 老汉冷笑:“第一个儿子,原来在长沙从军,跟着孔敦打平野县,死在了城下;第二个儿子,跟着鲁表打天门城,死在败退的路上;第三个儿子,也在长沙城,被什么燕六亥的大军冲散了,下落不明。第四个儿子,从小就是瘸子,倒是逃得一命,活到了今天……幸好是个瘸子,要不,也被抓去当兵了。” 叶坤心中恓惶,良久无语。 感情这老汉三个儿子的悲惨命运,都和自己有点关系啊。 谭八卯问道:“那你没有儿媳和孙子吗?” “瘸腿的儿子,没有娶妻,绝后了。”老汉面无表情: “其他两个儿媳,带着孙子改嫁了,也不知道流落在何方。还有个儿媳留在家里,带着小孙子,却多病不能干活。” 叶坤叹口气,抱拳道:“老人家,是我们不好,打来打去,打得老百姓妻离子散……” 老汉一愣:“你是哪里的官?重庆的吗?” “他是汉中王,叶坤叶大人!”谭八卯说道。 “原来是……叶大郎?” 老汉终于明白了,随后摇头冷笑:“打吧,你们使劲打吧,反正这天下,已经被你们打得稀烂了,再烂一点也没事。” 谭八卯怒道:“你这老家伙,是怎么说话的?你儿子死了,也不关汉中王的事啊!” 老汉哼了一声,继续锄地,再不看叶坤。 叶坤制止了谭八卯,来到老汉身前,再次鞠躬施礼: “老人家,是我们不好,让你们受苦了。不过我保证,以后的慈姑县,再也不会打仗,让你们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 老头眼皮都不抬:“有没有饭吃无所谓,活一天算一天,反正迟早都要死的。” 叶坤叹气,取来二十枚成都银元,递在老汉的手里,又吩咐黄思忠: “派人给老人家修建房屋,添置家具,再找个合适的女子,许配给老人家的儿子,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老汉看着手里的银币,终于有些动容了,皱眉道:“汉中王,你要是真的帮我,能不能找一找我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biqubao.com 叶坤点头:“他叫什么?” “谢操。去年春天在长沙城,被燕六亥大军冲散的,估计在江东一带。” “我尽力。” 叶坤吩咐随行人员:“记住这个名字,派使者去江东,让肖德权帮忙寻找。如果找到此人,我有重谢。” 老汉闻言,终于跪了下来:“汉中王,你要是找回我的儿子,我这辈子……给你立一个长生牌位,天天拜你……” 叶坤扶起老汉:“不必拜我,你既然在我的辖区,我就有责任,让你全家团聚,安居乐业。” 辞别老汉之后,叶坤走出多远,心里还不舒服。 这战乱年代,很多家庭都有流离在外的亲人,音讯全无啊。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一首诗吟完,叶坤也流下两行清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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