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眠亲眼看见自己的爷爷蜷缩在床上。 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 温热的血液汨汨涌出。 一滴一滴的落在床上。 整整一间病房中,都是浓稠的鲜血的味道。 杀人凶手,也是商眠的亲四叔,商北漠,正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目光一直和商眠对视,眼睛幽深的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泛出一阵一阵的寒意,眼睛里全部是凶狠和决绝,死死的盯着商眠。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 在流血。 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落在商北漠的皮鞋上。 迸溅起丝丝缕缕的血花。 就好像是地狱最恶毒的土壤中开放出来的曼陀罗。 商眠的双腿发软。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四叔。 但是四叔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杀死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商眠的喉咙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握住,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哑巴。 双腿也像是灌了铅,想逃,却一步都走不出去。 商北漠一步步的向门口走, 也是在靠近商眠。 商眠在原地颤抖着。 看着商北漠走在自己身边,商眠眼睛湿润猩红,她以为自己成为目击证人,会被凶手灭口的。 她已经做好了商北漠手里的匕首也毫不犹豫的刺进自己的心脏的准备。 商北漠却只是在商眠的面前站了一会, 然后一把推开了商眠。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 没有伤害商眠。 等到商北漠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耳边消失之后,商眠终于好像是重新活过来。 她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病床前。 一只手捂着老爷子心脏处的伤口。 声音凄厉又绝望的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先进来的人竟然是商少扬。 商少扬眼睛很肿。 应该是刚刚从陈宜的病房中赶过来的。 商眠泪眼婆娑的说道,“四叔杀了爷爷……” 紧接着。 一众医生和护士涌入进来。 迅速推送老爷子去急救室。 商眠在急救室门口哭的浑身颤抖。 商少扬也在颤。 刚刚在陈宜的病房中,他看见陈宜残忍地死状,商少扬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了。 亲眼看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虐杀 商少扬觉得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一个男人,对自己结婚二十五年的妻子,给自己生育了两个儿子的女人,进行残忍地虐杀。 将近二十刀。 整个腹部都穿了。 他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好像是被涂抹了上百斤的人血。 床上。 是从陈宜的身体中控制不住的流出来的东西。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见到商北漠。 他要亲口问商北漠。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的这样残忍,惨绝人寰。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杀了自己的父亲,他是不是疯了? 商少扬双手用力地搓脸。 他走到商眠身边,沉声沙哑着说道,“我去追我爸,你在医院里,我们随时联系,爷爷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商眠不想让商少扬走。 她一个人。 连一个主心骨都没有。 商少扬拍了拍商眠的肩膀说道,“我爸疯了,我不能让我爸再去杀人,我必须要去阻止他。” 商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和商北漠对视,从商北漠的眼睛中看见的决绝和绝望。 出于第六感。 商眠能猜到,商北漠一定是经历了让他恨不得去死的事情,一定在时时刻刻的对他的灵魂进行着撕心裂肺的折磨。 她下意识的对商少扬说道,“少扬,无论如何,都不能私自审判四叔,有法律……” 商少扬明白商眠的意思。 他微微颔首。 他说到,“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放心,这里就拜托你了,商眠,商家目前只有我们了。” 商眠眼含热泪的点点头。 眼睁睁的看着商少扬离开, 商眠在心里祝愿商少扬能够一切平安。 商家不能再接受任何的动荡了。 商眠甚至在想。 是不是只有小叔才是商家的主心骨,是商家的承重墙? 否则为什么小叔一离开,商家就散了? 现在。 爷爷生死未卜,花昭失踪了,小七失踪了,小叔联系不上,四叔成了杀人犯…… 她该怎么办? 商眠蹲在急救室外面,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 直到。 一双鞋子出现在商眠的眼前。 商眠迷茫的抬起头。 看见的竟然是安岚。 安岚叹息一声,把商眠拉起来,说道,“我都知道了,孩子,是不是害怕了?” 这一瞬间。 往日所有的恩怨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商眠大哭着扑进了安岚的怀里。 安岚轻轻地拍了拍商眠的肩膀,说道,“不怕,坚持到北枭回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商眠哭着点头。 安岚深吸一口气,“不哭了。” 商眠哽咽着说道,“二伯母,你怎么知道的?” 安岚说道,“外面都传开了,你四叔成了杀人犯。” 商眠:“……” 另外一边。 商少扬冷凝着面色在路上飞奔。 他终于看到了商北漠的车。 商少扬将油门狠狠地踩下去。 盯着熟悉的车牌号。 穷追不舍。 商少扬瞪着眼睛,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情绪。 到了一处弯路。 有红绿灯。 刚刚好。 商北漠的车跑过去后,绿灯就变成了红灯。 商少扬下意识的停下来。 就在商少扬咬着牙,希望红灯快一点结束的时候,已经跑出去很远的熟悉的车,忽然在单行道上调转车头。 商少扬大吃一惊。 商北漠的车速已经超过了在路上规定的最高的车速。 相隔很远。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商少扬就是看见了商北漠的眼神。 是憎恶的,是厌弃的,是恨不得他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 商北漠疯了。 他的父亲疯了。 疯狂的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商少扬倒车。 但是后面的车太多,商少扬撞到了后车的后头。 后面的车拼命地鸣笛。 商少扬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后退,他迅速拉开车门,要下车逃命。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 商北漠以最快的速度撞击了商少扬的车。 还没来得及下车的商少扬,随车一起,被撞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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