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着云涯子心中早已自有定夺,如此也无需再瞒着慕卿裳法力恢复一事。是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再生是非,当下便自心中暗念剑诀,指尖一道银光闪烁,腰间苍纹剑应声脱鞘而出,在空中盈舞几圈勾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随之便稳稳地落在了他身边。
“上去。”
“啊?”
忽然听见云涯子的声音,尚在瞌睡之中半梦半醒的某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只冰凉如玉的手自身后将她用力环臂一揽,翩然纵身一跃,才刚踩到了一个狭窄纤细的东西,只觉得脚下突然一阵晃动,瞬间便腾空而起。
耳边传来呼啸而过的沙沙风声,带着丝丝渗人心骨的寒意迎面而来。被冰冷潮湿的空气褪去了大半睡意,慕卿裳自茫然中勉强睁眼一看,只见得她此刻竟是四下皆空,一片白雾缭绕。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慌忙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却不期然地倒入了一个熟悉的宽广怀中,这才抖着嗓子颤声道:
“师师师师…………师父?!”
云涯子对她微微颔首,弹指之间,一道泛着银光的真气护罩轻轻笼罩在他们周身,将外面的湿冷云雾所隔开。
慕卿裳站在苍纹剑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尽是白花花一大片的云屯雾集,足下纤长利剑姿若蛟龙一般,在空中风驰电掣上下翻飞。速度之快简直要将心脏都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一片,不禁胃中有种翻江倒海之感,死命拽着云涯子的袖子,凄然哀嚎一句道:
“师父,你悠着点啊!”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苍纹斜斜地沿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陡然下落,然后绕开交错的山峦巨石之后又迅速御剑而升,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脉盘旋了几圈,然后返回空中。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能感觉到耳边擦过的岩石冰冷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何为生不如死的感觉,且是如此身临其境的真实经历。
她觉得经过种种非人折磨之后,自己的精神毅力已经彻底超脱达到了百炼成钢、淡定如斯的境界。但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特别偏好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很坚定的说,至少,她是非常痛恨于御剑而行这一行为的。
“小裳,不要心有杂念,凝神屏气,让剑气流动逐渐融入自己体内。”
云涯子从背后轻轻伸臂搂住她,将她冻得冰凉的小手握入自己掌心之中,轻言细语地告知她纾解之法。凉风习习,云烟袅袅,慕卿裳看着脚下那柄单薄纤长的苍纹剑,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断啊千万不要断~~
是以,一路提心吊胆、心惊肉跳地在晕与不晕之间反复挣扎着。等到师父将她自剑上抱下来双脚着地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时已然身处昆仑山上,不觉又是一晕。
因着回来时云涯子施法掩去了二人身上气息,所以如今偌大一个昆仑大殿,竟是一片寂静无声。
慕卿裳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去,脑中一片纷思缭绕。正托着下巴琢磨着这次是抱着被子继续去玉玲池里泡澡好呢?还是多带几斤瓜子抱着狐狸在水牢里边嗑边聊好呢?想想觉得大抵无论是哪一块地方都穷极无聊,遂转念一想,决定向云涯子讨要个几本闲书一并带去消遣消遣,有备无患。唔,记得上次她从他书房里貌似挖出来不少仙界八卦史,正看到南海龙王与吕洞宾之间一段不可不说的挚交深情。其实按照一个现代人的观点来看,慕卿裳觉得很有必要挥毫泼墨地为这段故事增添上那么几笔,以达到发扬断袖精神的伟大改革之旅。纵然当年她还是一小萝莉时就浴血奋战于耽美海洋百折不挠,虽说涉足不深,但对于这样伟大的爱情却还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无比崇敬————不曾想到原来古代也有如此断袖情深,这着实让她唏嘘悲叹了一把。
正感慨着,不知不觉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一时不察,‘噗啪’一声就迎面撞了上去,赶紧回神抬起头来,云涯子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怎么又走神了?”
慕卿裳觉得毕竟让师父知道她此刻正在丫丫南海龙王与吕洞宾之间不可不说的二三小事委实不妥,是以只能‘呵呵’干笑两声,迅速蒙混过去。
云涯子也不多言,便径自领着她从一道暗门进入,三转两拐之后,只觉得眼前突然笼入一片光明,道路陡然变宽。慕卿裳略微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抬起眼皮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将将把眼珠子从门侧飘悠到书桌上,不过片刻,视线便忽然中风似地定住了,张大嘴巴做傻眼状:
“碧、碧碧碧霄宫?!”
如此熟悉的摆设和淡淡的檀香气息,却除了师父所居住的碧霄宫之外,还有哪里会是这般光景?云涯子见她错愕,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入自己的寝室中。越过紫檀木的宽大书桌,抬手自书架间打开一个极为隐秘的小暗门,拉出来一看,里面是一条青石碧玉雕绘而成的玉麒麟座像,正安静地置放在红绸绒丝之上。只见他轻轻扳动那麒麟的头角,地面隐有震动,随着一阵‘哐啷’的声响,原本契合无缝的寝室内壁上瞬间出现了一盏暗道,幽幽曲曲通向深处。等到两边的石壁完全打开,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暗室。
“小裳,过来。”
慕卿裳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云涯子见她怔神,不由得轻叹一声,伸手抓了她的手腕就一言不发地向里走去。
当他们完全进入石室之后,两边石壁似有所感一般,又立即并拢恢复成当初的一面白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缝隙存在。沿着和田玉所构造的玉阶缓步而下,周围点缀着无数海蚌所产的硕大海珍珠,将原本幽暗的道路照射得通透明亮,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银光之中。慕卿裳在云涯子的牵引之下,忐忑不安地顺着上窄下宽的道路逐渐向下走去。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玉阶开始转为平地,继续往前几步,一间缭绕着阵阵香云的宽大石室便出现在了眼前。
说是石室,其实也不完全相同。
在这间房间的旁边,还建造有一池碧波浩淼的美丽水池,水中隐约有灵气飘逸,池水清澈见底,却又覆盖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似乎是汲取昆仑山脉中的天池之水引入其间。室中长满一层柔软如丝的梦草,触之光滑细腻仿佛最优质的绒毯,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璀璨明亮的夜明珠和绯澜石,光芒柔和而又不失淡雅。池边有一架雕花衣柜,分成上下两层,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日常衣物。在石室左边有一个用深海玲珑七彩寒玉所铸成的宽大床榻,上面铺着梨花色雪白绸垫,中间是一床玉叶金蝉绣银纹的冰蚕丝被褥,柔软舒适。床榻旁有一盏古雅大方的桦木书桌,上面摆放着不少书卷和诗画,一排倒放的青竹毛笔安静地置于书架上,下面是一个墨玉砚台,旁边放着一个盛放墨石的小盒子。左右打量了一番,却与外面的碧霄宫格局差不多。唔,虽然小了一些,横竖只有一间房间。
“呃……………师父,这个是……………”慕卿裳受到太多刺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里是当年为师暗中修建的密室,隐蔽于碧霄宫之中,深入山内,整个昆仑之中无人可知。日后你便栖居于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石室一步。”
云涯子的声音依旧淡然悠远,仿佛早就将一切都掌握于心一般。慕卿裳闻言顿时抽了抽嘴角,又伸手指着眼前的书桌,一脸扭曲:
“那师父,这书桌又是为何?难道我还要继续在这研读仙法古史么?”
貌似还有挺厚的一沓书卷在上面,泛着淡淡墨香,看得她心底一阵接一阵地犯抽。抬头远目,顿悟人生之中除了惊之外,果然还有更大的惊。
云涯子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摇头叹息道:
“那是我要看的……………明日为师会去告知门下弟子们近日里闭关修炼,不许任何人接近碧霄宫,留在这里陪着你。”
慕卿裳一听立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做如释重负状。
呼~~还好还好,显见得要看那些该死的之乎者也的人不是她就一切好说,这精神牢笼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回忆起当初她在昆仑山上每天被云涯子逼着读那些《义伦》、《古道》之类放眼望去全部都是文绉绉的古文岁月,忍不住身上一阵恶寒。
抱着小狐狸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床榻,感觉到手下如流云一般柔软细腻的感觉,仿佛坠入一堆棉花之中,顿时满心都是说不出来的舒适之感。所谓习惯成自然,被关久了,自然就淡定到对一切都泰然处之的地步。她好奇地伸长脖子四周打量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拍手笑道:
“师父,那我们还继续睡一起?”
云涯子正径自站在书桌边倒了杯茶低头轻抿,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喝入嘴中的茶顺势流入喉中,颇为狼狈地呛了几下,勉强镇定下来尴尬道:
“……………我睡碧霄宫。”
“这床挺大的,而且昆仑山上夜晚比较冷,不如我们还是睡一起好了。”
慕卿裳马上建议到,这里冷清清的,又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气,晚上一个人睡实在是很恐怖的事情。
“反正没人会知道。”
是的,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云涯子竟然会这样徇私护短地以一瞒众,不顾掌门之责将她暗地藏在这昆仑山之中。
她想,这真是一场最为出乎意料之外的讽刺剧。
在水一方
临近初冬,天气渐渐开始变得寒冷起来,漫天落叶,凉风习习。或许是受到季节转变的感染,就连往日喧杂吵闹的京城街头,也开始慢慢人烟稀少起来,到处都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中。
奶茶此时正捧着一大沓厚厚的书本,从后院的走廊沿着青石台阶向前走去。深秋将过,湘王府中到处都是一片凄清荒凉之景。原本栽种在花盆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美丽牡丹花们,似乎也耐不过骤然转冷的天气,大片大片地垂下了往日傲慢的脑袋,萎靡不振地拖坠着叶子东倒西歪地溃不成军,几个身着素衣的花仆正在用小推车将那些已然失去了生命活力的花中之王们挪去府外,打算更换下一批的新花卉。
转身来到一间云杉木雕镂而成的华丽房门前停下脚步,她盯着门栏踌躇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开口道:
“王…………王爷,你要的书卷奴婢已经搬来了!”
沉寂片刻之后,房内传出了几声低低刻意压抑着的咳嗽声,风逐轩低沉磁性的声音慢慢响起:
“搬进来吧。”
“是!”
奶茶看着窗外几片凋零枯黄,随着秋风徐徐飘落而下的常春藤叶片,不禁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推门而入,那个俊朗丰神的男子此刻正坐在书桌前,俯首敛眸提笔在一张白色宣纸上写字。尽管时值深秋,他身上却依旧只单单披了一件白色外衫,一头如瀑墨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蜿蜒而下,在寒风萧瑟的背景中,显得有几分苍凉孤寂。
“王爷,”奶茶低低唤了他一声,手捧着书卷站在门口。
“拿过来。”
没有抬头,风逐轩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言语之中尽是一片意兴阑珊之感。奶茶深知最近王爷的心情很不好,常常把自己独自关在房中,很久都不出来。因此她察言观色地迅速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了他的书桌上,提了提裙摆俯身施礼了一下,就立即转身打算告辞退出门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凉薄的声音:
“等一下。”
“请问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闪路未成的奶茶只能默默地收回了已经踏出去一半的脚,僵硬地转过身来,苦着一张脸毕恭毕敬地垂首应道。自从那日与小姐失散之后,王爷就把她带回了湘王府,并将以前小姐将要嫁入门时居住的那间香阁僻出来,交给她全权打理。那时她对此很不解,有些奇怪地问他:
“王爷,小姐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继续保留着这间房间呢?”
“………………她不过是与本王闹别扭,等她在外飞累了,自然就会回来本王身边。”
彼时里,风逐轩面无表情放下手中的折扇,静静地抬头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语气平淡地说道,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说,小姐只不过是在与他赌气而已,她终究还是会再回到他的怀中。
奶茶微微垂敛下眼眸,不再说话。斜眼看着他依旧恍若神人一般俊美绝代的潇洒身姿,却不知为何,总觉得王爷的笑容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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