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她………………过去,可曾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么?”沉默半响之后,那个握笔题字的男子终于淡然开口道,声音隐有几分晦涩。
“诶?”
奶茶闻言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何那位平日里始终高高在上的湘王,居然会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不禁微感诧异。然则惊讶归惊讶,仔细绞尽脑汁思考了半天之后,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她家那位整天抽风发癫的小姐对什么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唔,不知道逛寺庙算不算,这大抵是她唯一一个显而易见的嗜好了。
苦思冥想半天之后,突然回忆起曾经有一天,小姐坐在书桌边,拿着一只小巧粗制的纸鸢正对着午后明媚的阳光,眉眼弯弯笑得仿佛一轮新月般,满心满眼都是甜蜜与快乐。那时她一时心生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姐当成宝贝似地搂在怀里的纸鸢,看了半天,实在觉得没什么出奇之处,反而较一般外面卖的纸鸢更显粗糙单薄,于是撇了撇嘴嘟囔道:
“………………小姐,这只纸鸢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笑得好似丢了魂似的。”一脸痴呆状。
不料,那经常间歇性抽风的小姐却忽然一反常态,转过头来严肃着一张小脸,伸出葱白一般的指尖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分外甜美:
“奶茶,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够用价值去衡量的。就比如,你小姐我现在手上这只小纸鸢,”
说着,她还饶有兴致地把它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满心欢喜。在阳光的沐浴下,她的眸子晶亮晶亮得仿佛最纯粹的水晶一般,莹莹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光彩,连带着脸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这是一个很笨的人亲手做给小姐我的哦!虽然技术水准差了那么一点点,能升上天的机率就好比我一打开门天上掉下来一大沓美钞的机率一样渺小,但是…………这个,对我来说,却是这十多年中,收到最快乐的礼物!”
那时,小姐笑得宛如一只不受任何束缚的黄莺,温暖的笑容如初春刚融的湖水,看得她一时心神恍惚,觉得小姐再也没有比这时更美丽的姿态了。
“回王爷,奴婢侍奉小姐的时日不长,因此也不是很了解小姐的喜好。”奶茶抬起头来,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依旧径自在桌前云淡风清挥毫泼墨的王爷,小声回答道:
“不过,小姐似乎很喜欢……………呃,纸鸢。”
声音不大,却让风逐轩原本正行云流水的手腕微微僵了一下,笔锋也随之一顿,苍劲有力的字体迅速穿透纸背渲染开来,白白毁掉了一副不错的作品。
奶茶心里七上八下,苦着一张脸暗自思付着,等一下王爷会不会把她一脚踢出去以泄心头之恨?可是转念一想,这湘王马上就要登基为王了,应该不至于和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奴婢过不去,遂又慢慢安下心来。
“这样啊,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房间里气氛凝冷了很久,直到她站得膝盖都发麻时,檀木椅上的那个人终于轻叹一声,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秋末夕阳的余辉轻轻洒落在他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云雾,映衬着他单薄削瘦的脊背,竟隐约透出几许萧寂之感。明明离得那么近,近到恍如朝夕的地步,却又仿佛离得那么远,远到遥不可及的距离。奶茶站在门口,迎着落日余辉看着风逐轩那略显寂寥的身影,突然觉得曾经那个与小姐一起斗嘴争吵的风流王爷,如今似乎已然成为了一段遥远而无法触及的往昔岁月,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抬眼看着他桌上那沓厚厚沉重的奏章,每一本都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就像是依附着树枝攀爬共生的缠绕藤蔓。一点点,一滴滴,最终将他围绕住,无法呼吸。
耳边突然回想起了小姐离开之前,曾经低下头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会是一个好王爷,家国天下、公正无私。”
风逐轩的确将会是一个好王爷,他的心中有着江山社稷、有着雄韬伟略,甚至还有着与天地一争高低的傲然胸襟。他是那么完美而高贵的存在,即使埋于尘世,依旧璀璨耀眼。他可以为一个只是可能的幼苗而亲手扼断了与小姐之间的往昔甜蜜,他也可以为了抹除那点滴的威胁不惜对小姐赶尽杀绝…………可是,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一个王爷,却又时常在秋风瑟瑟的寒冷午后,独自披衣站在院中,凝视着掌心里小姐曾经送给他的白瓷药瓶久久出神。总是一站就是一整天,任谁叫他,他都不理。眸光时明时暗,孤独的身影被斜阳余辉拖曳得很长很长,苍凉到令人心疼。
奶茶慢慢地退出去关上了门,身后又传来了他低低的咳嗽声,带着平日里微不可察的疲倦与空虚。
抬头仰望满园秋色,纵然华贵富丽如堂堂湘王府,如今也是一片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之景。院子里养着一只雪白的小鹿,名字叫‘居里夫人’,是以前小姐在和王爷闲谈时,曾经不经意之间说过的一个愿望:
“如果以后我嫁给你,那我一定要在湘王府里养上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鹿。因为我觉得既然横竖我都学不会骑马,那么至少也应该找一个马的三路十八代亲戚来满足一下驰骋草原的理想嘛!”
自从小姐走后,王爷就派人四处去寻找她的踪迹。来年开春,管家从南疆千里迢迢送来了这匹浑身毛发白如霜雪的美丽小鹿,在王府后院里开出一块小圈子,将这头‘居里夫人’养在了府中。王爷每天都亲自来喂它吃胡萝卜,那样宠溺温柔的神情,仿佛想要将这只小家伙完全融入他的眼中一般,似乎在透过它看着某个人。
“居里夫人发现了放射物质镭,从此将人类的历史引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我希望我能够像她那样,把珍爱我的人当成这世上最宝贵的事物,全心全意地放在心里去享受。所以,我决定叫那只小鹿为‘居里夫人’,因为有了它的陪伴,就像我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一样,随时提醒着你,千万不允许忘记了我!”
那时,小姐拽着王爷的袖子,笑得如花绚烂,眉宇之间全是一片天真烂漫,带着点点青涩的羞怯与幸福。
奶茶想起方才离开王爷书房时,偶然瞥见他摆放在书桌上的字迹,隐隐绰绰,看不甚清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微微叹息一声,甩了甩脑袋,转身拎起身边的红宝石玛瑙花瓶,向着湘王妃专住的‘浣香阁’走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穿骨禁心
昆仑山上终年白雪皑皑,苍翠的群山重重叠叠,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雄伟壮丽。从碧霄宫向下俯览,入目竟是一片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透过云絮翻飞的银涛雪浪,只见万顷白云转眼间汇成一片汪洋大海。云海茫茫,波涛起伏,青峰秀岭出没在云海之上,宛如梦中幻境一般。
因着昆仑山四周所环绕的千丈弱水,与混沌翻滚的红尘浊气所相隔开来,形成一道十分鲜明的天然屏障,将凡界与仙界分成了两边。
珠玉树、璇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王千好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疏圃之池,浸浸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为丹水,饮之不死,遍布仙界所需各种珍稀药材。据闻它是海内最高的山,在西北方,是天帝在地上的都城————唔,只不过天庭那一大家子这百年来都一直不管事儿,纵然诛仙觉醒也没听见那玉帝溜出个风声来。
慕卿裳正坐在碧霄宫前的青玉石上,一脸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边听云涯子弹琴边瞌睡着。脚边的白狐狸正在一旁挠爪子刨坑,前些日子它刨掉了云涯子种在院子里的玄珑碧瑶草,被他拎着脖子甩袖丢到了宫外,她趁机拔了几片叶子泡茶喝。
“在想什么?”
指尖依旧在琴弦上行云流水、上下缭绕,云涯子不经意抬头看到她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没什么~~”
漫不经心的回答,明显的神游天外中。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披了一层柔软的轻纱。单手支鄂,脑袋受到重心引力不断直线下滑中,估计只要再往下掉落上个几寸,就能成功与冰冷岩石表面进行零距离接触。
云涯子见她将将便要睡着,只能无奈叹息,遂停下手中动作,起身拂袖推开膝上‘玉浣’,轻轻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裳?”
一连叫了好几声之后,面前的人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眼皮微微阖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眸中覆着一层朦胧不清的水雾。
“师父~~”
“回去吧。”声音依旧清冷淡然,隐约带着些许担忧。
“唔。”
睡意浓浓地勉强站起来,揉着眼睛下意识地随着云涯子转身向碧霄宫中走去。临走之前不忘顺手捞过肚子朝天蜷缩着一条大尾巴在太阳下晒日光浴的白狐狸。那狐狸似乎犹不死心,爪子里还抓了只小粘虫,被慕卿裳毫不犹豫地一指甲弹飞掉,在它变身青蛙之前及时纠正了它严重脱轨的狐生道路。
回到石室之后,阵阵檀香扑鼻而来,是以她再也控制不住困意,立即斩钉截铁目标明确地迅速窜入了床榻中,抓起被子左右滚了几下,片刻就把自己成功裹成了一个蚕蛹般的圆鼓鼓不明物体,两眼一闭倒头便睡。
过去做相国千金时,她每天都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时才会醒,雷打不动,这种时候无论谁来敲门都没用。那时风逐轩常常笑她贪睡成瘾,将来放任她睡上个十天半个月,没准等她醒来之后,脑袋上早已长满了蘑菇。对此,慕卿裳丝毫不放在心上,使劲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
“我那叫珍爱生命,远离疲劳,效果绝对比你泡杯十年人参茶猛灌的方法好上百倍!”
云涯子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旁边的书卷开始低头翻看,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慕卿裳均匀低沉的呼吸声。回头一望,只见那孩子抱着枕头睡得正欢,乌黑的发在被褥上散落了一片,仿佛墨云一般。就这样在近处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样孩童般的纯真,不觉心中一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本想过去帮她掖好被子,却又不想打扰了她,便转身继续俯首看书。
时间就这样毫无声息地慢慢自沙漏之间流转消逝,平静得令人几乎无法察觉。
入夜,山中一片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沉寂下来。
石室内,到处都是珠光闪闪,蓦然放下了手中的笔,将刚批阅完的文书整理好放在书案上,并用紫金石墨镇住。
云涯子有些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桌旁端起白玉茶盏低头轻轻抿了几口。放下茶盏,抬手正欲把散落在桌上的书卷放回原位。才刚一触动手腕,突然感到手臂上瞬间泛起了一阵火燎般的疼痛,犹如毒蛇一般,毫无预警地迅速渗入了四肢百骸。未及细想,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片湿热的邪火猛然从丹田之中直冲入心肺,仿佛要将他活活吞噬一样。心头顿时一惊,立即凝神屏气,双腿盘膝而下,将冷凝真气顺着奇经八脉慢慢注入,欲将灼灼而来的热浪压制下去。
诡异的热度不断在体内咆哮着,丝丝缕缕纠缠不休,似乎急切地在寻找着一个突破口,任凭他灌注入多少内力也无法减退分毫,然而随着他力量的流逝,却越发难以控制。
云涯子的额间渐渐渗出了冷汗,即使再如何摒除杂念,身体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反应。原本冷然的身体也慢慢开始变得滚烫灼热,一股湿热躁动之气凝聚于他腹中,浑身的血液都几乎随之沸腾翻卷起来。热浪如斯,旖旎遍眼,心神恍惚之间,连带着原本清晰冷静的大脑也开始逐渐变得混沌起来,身体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烦乱难安。
云涯子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要走入天池冰水之中,试图用刺骨的冰寒让体内的燥热平息下来。这毒来势十分汹涌狠毒,且似乎能损耗中毒者的修为真气,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互相撕扯相克,一波一浪,胜似凌迟。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听见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粗重起来。体温灼热得吓人,隐约带着几分魔性。过去他修仙百年一直心静如水,从来不明白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如今对于自己身体如此反常陌生的反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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