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摸到一截横梁。
许敛宁手上用力,身体就势翻到横梁之上,心中还如擂鼓一般重重跳着。她经历至今,从未碰见如此危机的情形,一旦定下来,竟然发觉有冷汗顺着流下。她待气息平复,对于眼前的黑暗也渐渐适应,方才从横梁上下来。凌轩宫、名剑山庄和点苍派都有各自的服色,她一眼就能辨认,碰见服色有异的,她就一剑直指过去,这样步步留心,竟然也慢慢见到远处微弱的光。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忽觉斜边有人靠近,便毫不留情地一剑疾刺,谁知对方像是极熟悉这剑路一般,几步绕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许敛宁只觉得又惊又喜,叫道:“师父。”
只听西面似乎传来一声爆破巨响,连脚下的地面也微微晃动。
柳君如恨了一声,咬牙道:“还是被魔教的狗贼觉察了。”他扬声道:“我们要多加小心,西面的已经和魔教交上了手,说不好马上就是我们了!”身后的两派弟子齐声应了是,却是十分坚定、不见惊慌。
张惟宜微微皱眉,西面的话应是有凌轩宫,这般动静,一定情形不妙。转眼间,已经走到地道后段。柳君如突然一挥手,停住了:“真人,你看前面。”天衍真人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前面原本是个密闭的暗室。”
何靖最受师父喜爱,凑过去问:“暗室又怎的?”
天衍真人微微笑道:“你仔细瞧瞧,我们一旦走进那暗室中,后面和前面的暗门同时关紧,若是找不到机关,就要困死在里面了。”
柳君如道:“这也不妨,我们分三股人进去,先行的尽管走,中间的和后行的站在暗门的位置等着,然后依次过去,只要不触动机关,也不会困死。”
天衍真人想了想:“便叫女弟子们先过去。”
柳君如微微颔首,对身后的林子寒道:“去把两派的女弟子都集中起来,先行过去。”然后又会转头道:“真人,柳某人有个不情之请。”
天衍真人道:“柳盟主请讲。”
“凡事有轻急缓重,最后过去的人要冒些风险,还请真人以大局为重,先行过去。”
天衍真人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子们:何靖正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和其他一些老成的道家弟子完全不通,李清陨脸上微微有些忧虑,张惟宜神色极淡、没有半分喜怒……他权衡再三,缓缓道:“惟宜,你留在最后。”
张惟宜一凛,还是垂下眼淡淡道:“是。”
周围的人数渐渐少了下去,气氛也沉寂下来。张惟宜见着周围只剩下何靖和龙腾驿的两人,手心微微有些冷汗。
暗室是在地底预先设好机关,若有人站在暗室之外,并不会启动机关。一旦人暗室外没有人,那么走到暗室中间的便极易来不及走出去就被困死其中。师父让他留在最后,固然是因为他的武功最高、应变极强,却也只比别人多一丝生机罢了。
林子寒清了清嗓子,道:“张兄,那么在下先行一步了。”他的声音干涩,可见十分紧张。张惟宜淡淡道:“林兄请便。”
林子寒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向前了两步,也不看身后的人,双掌向后连拍,身子却向前弹去。何靖见眼前的劲风来势凶猛,只好向旁边错开一步闪避,这一下竟然一脚踏进了暗室。
张惟宜知道林子寒是怕有人突然赶到他前面,把他困在里面,才突然下手,连忙一推何靖:“快走。”何靖反应过来,掉头向前狂奔,而另一名龙腾驿的弟子也骂骂咧咧地追过去。张惟宜算了算同何靖轻功的高下差距,待他过了暗室中间,也足下一点,向前掠去。
只一瞬间,身后身前的石门忽然吱咯作响,竟然慢慢合拢。张惟宜先何靖一步到了石门前,只见石门打开的距离只够一人通过。他连忙运力用肩抵住了这点宽度,一瞬间心思百转。何靖纵然是师父最爱惜的弟子,一派淳厚天真,却一点儿不值得他用命去换。就算师父知道最后困死在里面的是何靖,就算心里怪他,却也没有理由处罚他。就是这么一犹豫,何靖已经冲到了门边,而那个龙腾驿的弟子脸色发青,突然拔剑向前刺去。何靖没注意身后,弯腰从缝隙间穿过去。那人却是急躁了,一剑失了准头,直接刺到了石门上。这石门何等坚固,被打磨得滑不溜手。只见剑身一弯,竟是断成了两截。张惟宜也始料未及,只见那剑头回弹过来,下意识地旋身闪避。
这样一动,石门就此吱咯吱咯地合起来。
他伸手去扳,却因为触手滑腻,完全使不上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石门一点一点合紧,随着咔的一声,完全楔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
那个龙腾驿的弟子咚地撞在石门上,状似疯狂地大声呼喊:“快来人啊,快来人放我出去!”
张惟宜垂下手,缓缓滑坐在地上,越是想便越是懊恼,适才一时妇人之仁,竟将自己困死在这里。一旁那人开始还大声呼喊,后来呼喊渐渐低了,也不知喃喃在说些什么。他听了厌烦,恨不得提剑将那人了结了。
如此僵持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用剑柄轻轻叩着墙面,想找出别的出路。
容晚词松开手,轻声道:“靠右首过来。”
她随着过去,又听容晚词传音过来:“贴墙站着,等下不论我说什么,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便可,不要惊动了别人。”
许敛宁知道传音是一门高深的武功,周围也不乏高手,她一开口只怕听见的并不是有师父,当下点了点头。
“上次给你的指环,你还在身边吧?”容晚词淡淡道,“今日的话,我是最后一遍说,每一句你都要记在心里。”
许敛宁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宫主的位置,我本希望由你来接手,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所以我选了绍文。绍文是你叔伯的弟子,当年这凌轩宫主的位置其实该是他的,现在还了他的弟子也是应该的。”容晚词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你找到他接了宫主之位,要在他身边辅助他一年。如果在这一年中绍文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就直接动手除掉他。敛宁,我过去虽对你不怎么好,却希望你能答应。”
许敛宁思忖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只是一旦揽上身,后面的麻烦只怕无穷无尽。
“第二件事,不如第一件重要,但是你也要记好。”她顿了顿,森然道,“以后你若遇到殷晗,什么话都不必说,杀无赦。”
许敛宁转头看着她,只见容晚词脸上殊无笑意,便再点了点头。
容晚词神色微微缓和,叹了一句:“你是这样,青玄也是这样,你们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得准,有时候这也会致了你们的死命。”她伸手拉过自己的弟子:“商庄主适才已经沿着这里出去了,你跟在他后面多少安全些,快点过去同其他门派的会合。”
许敛宁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师父……?”
容晚词微微一笑:“还有不少凌轩宫的宫人困在那边,我怎么能走开?”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着一片黑暗的地方走去。
许敛宁一时间觉得好多疑团纷至沓来:很久以前在南京府时发现凌轩宫的暗哨被毁,师父在武当上种种言行,那日在武当被人围堵却刚好撞上张惟宜他们,还有殷晗……这其间太多事情夹杂在一起,看似凌乱,却又似乎互相有了某种关联。
她一拂衣袂,径自向前走去。很快出了地道,一路上似乎没什么人声,她却不敢松懈半分。
终于走到尽头,可面前的,却是三座石门。
龙蛇飞动舞九天(上)
密室中的蜡烛渐渐燃到了尽头,火光不安地跳动着。张惟宜在周围仔细查看了三四遍,还是一无所获。原本这样的暗室,机关都是从外边开启的,没有人接应,便没有办法出去。他无可奈何之极,只得倚着墙边站着。
一旁的那个龙腾驿的弟子突然发疯似地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摆:“你是御剑公子!你是张惟宜!你一定有办法出去?!”
他衣袖一拂,将那人扫到一旁,转身踱到另一边。那人竟站立不稳,一头撞在墙上,就此昏死过去。
烛火挣扎着跳动几下,还是熄灭了。
然而密室并未陷入漆黑,还是有微弱的光从顶上洒下来。张惟宜微微抬头,密室顶部镶着一颗夜明珠。他拔剑一挑,那珠子便落在地上,滚到了一旁。
他眯着眼细细地看着顶部,只见镶嵌夜明珠的地方只是一个极小的通气孔,周围也不见什么机关机括。然后转过头看着那龙腾驿的人,脸上微微涌起几分杀机。
此刻已经被困了一个多时辰,连呼吸也渐渐困难,而通气孔实在太小,若要多挨些时辰,就先得除了这个只会碍手碍脚的人。张惟宜上前一步,手中的太极剑澄净如秋水,似乎隐隐有剑气流转。他抬手一剑,将夜明珠震碎了。
一片黑暗中,隐约可见淡银的剑光一闪。
许敛宁抬手抵住正中的那扇石门,吐纳了几次,方才用力去推。可还未等她触碰到实物,那石门竟然自己缓缓地打开了。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踏进一步,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的石门又吱咯吱咯地合上了。
许敛宁看着周围,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怔忪:粗糙的石壁镶满了平滑的镜子,绰绰影影地照出无数个自己的身影。照明用的不是油灯,反倒是幽幽发光的夜明珠,很是奢华却无端的感觉到阴森之气。
这一条走道遥遥通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进来的居然是个小姑娘,还是凌轩宫的弟子?”有些冷硬的女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的情绪,却教人心里微微发毛,“久仰了,许阁主。”
许敛宁心中大惊,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周围必定是有传声孔,她才可以那么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声音,可是最令她恐惧的却是眼前的情景。如果没有猜错,那么她应该是误打误撞走进了心魔阵。她微微仰起头,淡淡道:“我却不知自己何时那么出名了,连天殇教的堂主也识得我。”
“独闯武当洗剑池,单是这一件便叫人印象深刻了。” 女子沉默一会儿,轻轻道:“阮堂主说你很聪明,没什么难得倒你的。她一向眼界极高,还没看上眼的什么人,就更令我好奇了。”
许敛宁微微笑道:“我也久仰暮风堂主的大名,同堂主为敌,实在是无可奈何。”
微微有些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空的走道中,却也听出不是什么愉快的情绪:“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前面的心魔阵你也该有所听闻吧?”
许敛宁却笑不出来了。心魔阵并没有什么危机四伏的阵法机关,只是对于被困阵中之人心中所想显出幻象。不少闯阵之人因为受不了幻象的影响,甚至当场发疯发狂。
暮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接着说:“为什么那么多人进了天殇教,偏偏只有你一个人进入了心魔阵?因为你身上的执念强过了其他的人,甚至开启了这个阵法。你也不要想另寻出路,除非有人可以隔着墙给你开启机关。”
“若敛宁有幸破阵,也请堂主不吝赐教了。”她犹豫了一下,便向着前面幽深的尽头走去。
才踏出没几步,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许敛宁闭上眼,静静地忍受着突然的晕眩感,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村庄平和的场景。她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远处袅袅升腾的炊烟,眼前的一切景致彷佛唤醒了记忆中某个场景,是那么熟悉……
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走来,她不由自主地向树后走了两步,刚好遮住了自己,却恰好能看见周围发生的一切。只见走近的是个女孩,粗布的衣衫,柔顺的黑发用一支木簪子绾起,脸庞圆润,可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有些淡淡的青白色。许敛宁伸手扶住了树干,细细地端详着那个女孩子,圆圆的娃娃脸,柔嫩得想叫人捏一捏,没有尖尖的下颔,亦没有眉间的朱砂印记,一双眼清澈得可以看到底。
“你来了?叔叔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每天都来这里做什么?”瘦小的男子一副油滑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女孩子。他笑的时候,眉目都挤成细细的一道,很像老鼠。
许敛宁脑中一片混乱,手指缓缓地嵌入树皮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杀了他!快,杀了他……”她生生忍住蜂拥而来的愤怒、杀意,还有那时候鲜明的害怕,深深呼吸着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女孩莫明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男子一点点走近,许敛宁无力地闭上眼,无法再看下去。只能反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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