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花(全)_分节阅读_5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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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你啊,”他看着我,目光中竟有些温柔的意味,“你让孤想起孤的女儿来了。孤曾经有个女儿,性子有一点点像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不在乎我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孤的女儿,果儿,六年前出家了。自那以后,孤再没有见过她。在那之前,她经常想要随军出征,但是孤不准。这些日子孤看你在军营里转悠,常想起她来。孤有时会想,如果那时能让她随军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她为什么出家?”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乔,”他说,“她十四岁那年乔便嗣来孤家中,和她兄妹相待。她和乔感情一直很好。后来孤率军出汉中,让乔管粮草。孤知道乔身体不好,但还是不愿让别人说孤偏私,安排乔做最累的活。后来乔病故于军。那之后她便恨了孤,说是孤害死乔的。她说孤是个自私的父亲,在乎的只有自己的身前身后名而已。可是她并不知道孤的心。”

    我说:“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可能谅解你。”

    他笑笑道:“孤早已不在乎任何人的谅解,孤只是自己偶尔回忆起来而已。”

    停一停,他又看着我说:“你们真的很像,连刚才你说那句话的口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倘若你生在蜀汉,孤要安排你在成都跟最好的老师学习,孤要让你参与蜀汉的朝政。以前孤不许果儿做的事,孤都可以允许你做。”

    “我生是江东人,死是江东鬼。”我坦然说道。

    “孤知道,”他点点头,“所以缘分尽了。我们的缘分都尽了。”

    “你要杀我灭口么?”我问。

    他摇摇头。

    “那你要怎样?把我囚禁起来?”

    “孤随你去哪里,”他看着我说,“孤知道你急着去通风报信,孤可以放你走。但你现在去哪里都晚了。孤安排在西川的大军,只要一听说吴军与曹睿开战,便会立即顺江而下。虽然孤还未接到消息,但按时间算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到了武昌了。”

    我一跺脚,转身向外走去。我这样走出去,他没有拦我,也没有留我。

    走到门口,我突然又有些不甘心,折返回来,对他说道:

    “你如此苦心撰写,但你的《兵要》终将不存于后世;你如此苦心经营,但蜀汉还是不久将亡。你说你不在乎身前身后名,但你所留下的,也只有这些东西而已。”

    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睡着了一般。暮色泛起,模糊了他的容颜,那一刻我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真实表情。

    一路南下,越是接近长江,我的心越是惶恐。

    从未为江东的命运感到过特别的担忧。因为作为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来说,一切都应该是在预料中的。但这一次,司马懿的那句话却切切实实地击中了我。

    他问我:“你连诸葛亮安的什么心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诸葛亮背盟,这应该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后世的史书不可能没记载的。可是在未来的那个时代,我真的没有看过关于此事的只字片言。这让我开始担忧,会否历史出现了分岔。

    未经历过的事情,即使在书上读得再多,也是未知。来这个时代后,数次彷徨,但发现历史还是按照我所知的方向走下去,便以为它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可是回头想想,倘若它走上了别的路,我又能怎么办?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可这万分之一真的发生时,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司马懿说得对,我连人的心都看不透,又怎样去妄谈看透未来。

    所以我必须赶回江东,无论祸福,总要赶回去。是怎样的命运,就让我们一起承担好了。

    就这样,我一边惶恐着,一边说服自己什么事都不会有。忐忑不安间,已接近东吴地界。

    一路顺江而下,沿途并不曾见到任何一方的军队,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但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感觉到担忧。知道结果的时候并不可怕,等待结果的时刻,才是最可怕的。

    我路过夷陵,夷陵宛若一座空城。

    路过江陵的时候,看见几个士兵在岸边搬运着什么东西。离得很远,看不清他们衣服的颜色,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会不会是蜀军呢?

    可是我没有停歇,仍是不住地往东赶。即使前面等待着我的是最坏的命运,我也要尽快地赶回去承担。

    一直到了江夏,看见江面上横着几个水军营寨,吴军的大旗在风中飘扬,我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或许还来得及。

    我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冲入了主帅的营帐。在那里的竟然是陆逊。他看见我进来,一脸惊讶地问我:

    “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心神不定地问他:“蜀、蜀军呢?”

    “什么蜀军?”他眼中的疑惑更浓了,“你不是和蜀军一起在渭滨的吗?”

    “这里没有蜀军?”我问。

    “这里哪有蜀军?”他答。

    “那好,还来、来得及,”我急急地说,“赶紧派人送信,去送信给陛下。赶紧派人去合肥,叫他回来……”

    “你在说什么呀?”他有些茫然地问我。

    “去送信给陛下呀,”我带了哭腔说,“让他来这里,让他快点调兵来这里!”

    他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是他所不能懂的语言一般。我急得快要哭起来。正要再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要找朕什么事?”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孙权。

    这一次,轮到我茫然失神。我呆呆地看他走到我面前来,疑惑地打量着我,最后伸出手摇了摇我,问:

    “你怎么了?说话呀。”

    我这才喃喃地说:“陛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默然不语,半天,才低声说:“诸葛亮这么快就派你来兴师问罪了?”

    “兴师问罪?”我茫然无绪地说,“为什么要兴师问罪?”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

    “我回来是因为……”我说着,突然意识到被扯远了话题,连忙又说,“陛下,请先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竟多了些羞愧之色。他看了看我,低声说:

    “朕慢慢说给你听。”

    利与义

    孙权于五月从建业起兵北上,攻打合肥新城。出师的时候,与诸葛亮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谈尚在耳边回响。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一举成功。

    可是出了建业,一路北上而进时,他心中却开始泛起隐隐的不安。

    江北至合肥一带,是屡遭战乱的地方。按道理那里的城镇应该人烟荒芜,城郭颓坏。可是一路北进,所见到的城镇,虽然房屋多有败坏,可人口依然密集。

    世居江北的百姓,除非实在过不下去,否则又有谁愿意舍弃祖坟,涉江乔居。而这些又仅仅是边荒地带的一些边城。在合肥后面,还有寿春,有徐州,有沉淀了大汉朝三百多年繁荣的许昌,洛阳。那里有无尽的人口,源源不绝的战马。而他统治下的江东,不是不比以前繁荣,不是不比以前富饶,可是比起中原地带来说,还是差得太远。

    他又想起几番征讨合肥的往事。建安十三年,他征讨合肥,不克而还。建安十九年,再征合肥,被张辽在逍遥津大败,若非甘宁与凌统拼死相救,恐怕已成了张辽的刀下鬼。

    去年再征合肥,却仍是不克而还。

    征讨合肥而无果,仿佛已成了他的宿命。

    这一次,他仍是坚持着兵临了合肥新城下。战争一开始便又陷入了以往的套路。他围城苦战,而城池固若金汤。这一次城中兵马较以往要少。假以时日的话,终究是能打下的。可关键的是,魏军会否有援军到来,如果有的话,会有多少人,会由谁统领,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他知道即使有援军的话,经过一番血战,终究能拿下合肥。可是拿下之后,也该元气大伤。倘若不留兵守,拿下也是白拿。倘若留下足够的守兵,又如何保证继续北上。

    唯一寄希望的是诸葛亮的西线。可是如果东线不能够顺利进军,诸葛亮即使拿下长安,于东吴又有多少利益。

    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有利于东吴。

    这个乱世,情义只是共同利益的衍生物。诸葛亮明白,孙权也明白。吴蜀之所以同进共退,只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只是因为双方都有一个比他们强大的敌人魏。如果三方之间的强弱发生了变化,那么这个同盟也将不复存在。

    孙权不曾想过要防备诸葛亮,他只是防备不住自己心底那个叫做“利”的心魔。

    魏帝率军亲征的消息坚定了他的想法。在魏援军距离合肥还剩下十日路程的时候,他慨然决定,收兵回吴。并且命令准备北进的陆逊和孙韶也收兵回城。

    因为送信的人被魏军抓获,陆逊在军营里演了一出“射戏如故”的戏,过了一个月,等魏军放松了警惕才将军队徐徐退回。而在那之前,孙权已分了一部分兵,自领着来增援江夏。

    他有些良心不安,会觉得有负于诸葛亮。可是比起国家的利益来说,个人之间的情义,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听完孙权这一番话,然后将诸葛亮的阴谋全盘告诉了他。

    他怔怔地听完,却并不显得多么愠怒,只是长叹一声,说:“想不到是这样。”

    陆逊说:“听说陛下领军前来那一日,有军士在江边发现一队前来哨探的士兵。想要捉拿,却让他们走了。当时臣以为是魏军。现在想来,应该是蜀军。因为见到我们大军在此,因此打消了趁虚而入的念头。”

    孙权说:“如此说来,一切都是天意。”

    他想了想,又笑起来,说:“那一年孔明握着朕的手,对朕说汉不负吴,吴不负汉。如今想来,我们都负了对方,终究还是扯平了。”

    他又对陆逊说:“伯言,你去将此事通知全军,沿江上下,要加强戒备。”

    陆逊领命要出去,走到门口,孙权又叫住了他。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还是罢了,此事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只吩咐沿江上下加强戒备,便好。”

    九月,诸葛亮的死讯传到了江东。我终于还是没有目睹到这一过程,也无从知道此时的成都是怎样的光景。

    蜀军最终还是没拿下长安。诸葛亮既死,东面又没有了吴军的牵制,他们便只能退军成都。退军路上,还发生了魏延谋反的事情,虽然最终被平息,却仍是为蜀汉带来了不可弥补的损失。

    不明就里的蜀汉官员,因此对江东心生恚怨。他们认为是江东的失信导致了这一次北伐无果,他们也更认为是江东的撤军加速了他们丞相的死亡。孙权知道这些流言,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吩咐东吴上下为诸葛亮服丧,同时命全琮领五万兵马屯军巴丘。

    临别时全琮来问他,此去巴丘,到底是攻还是守。他沉吟良久,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待命。”

    在蜀汉兵马汇集永安的同时,以报丧为名的蜀官宗预也来到了建业。

    他并不曾直接提起巴丘之事,只是诚恳地表达了对东吴为诸葛亮举哀的感激之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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