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嬷嬷颤声问道:”娘娘,您醒了?可还好么?”我见她涕泪交流,神态关切,不像是虚假媚上之人,而是出自真心实意,不由对她平添几分好感。
太嫔拍拍她的手,欲言却哑然,我心知是异物未清除,遂道:”娘娘,不可强行开声说话,平静心情,慢慢呼吸,奴婢再想他法。”太嫔微笑点了点头。
我转身对崔嬷嬷说:”嬷嬷,还请您想办法,今晚务必要把太医请来,奴婢这个野方只是权宜之法,娘娘气管里的异物不除去,仍然极其凶险!”
她点点头,略一沉吟,从腕上褪下一只青玉镯子,递给小德子:”你去寻皇上跟前的李总管,把这个交给他,请他设法宣太医来。”
说话间,太嫔又晕了过去。我依此前敲击之法毫无用处。我灵机一动:”嬷嬷,可相信我?再让我试一个法子!”崔嬷嬷略一沉吟,无奈点头。
我转身对下面战战兢兢跪了一排的宫女们道:”你们过来,背着娘娘到院子里去!”两个宫女走上前来,依言抱着太嫔朝院中走去。
院中有阶梯,我欲借用阶梯的落差,加大击打力度,清出异物。她们穿着花盆底,上下阶梯的速度不够,我这法子不能实行。快速除去花盆底,我再一次变身为赤脚大仙。背上太嫔,嘱咐她们趁我上下阶梯之时,大力击打太嫔背部。
崔嬷嬷欲亲自出马:”我来!”我点点头,只道:”力度一定要够!”
数不清如此往返上下多少次,只觉举步维艰,每一步都要拼尽全身气力。平素仪容整洁的崔嬷嬷,此刻汗水淋漓,发丝散乱贴在脸上,好生狼狈。她亦是咬牙坚持,依旧与我配合默契。
终于,在我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之前,听得”卟”的一声,一道小白影从太嫔嘴里飞射而出。我紧绷的神经一松,身体发软,与太嫔、崔嬷嬷摔做一团。
众人七手八脚扶起我们,见太嫔脸色转好,亦能开口说话,众人不禁欢喜展颜。这会子,太医姗姗来迟,见我们这架势,惊得一愣。
其余众人都忙着送太嫔回屋子,只剩我和崔嬷嬷坐在地上喘气歇息。她微笑望着我,柔声道:”采薇,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自从我进宫,她待我从未这般和风细雨。我不禁错愕,什么叫没有看错我?想起方才的情形,我和她也算是患难与共过,心中了然,对她报以善意的微笑。
”娘娘已无大碍!本不必吃药,待下官开些宁神补气之药,给娘娘定惊安神也就是了。”我们走进屋子时,恰听太医如此说道,顿松一口气。再观其余各人脸色俱是劫难之后的和缓喜悦,想来今晚若太嫔出事,兰叶自不必说,在场各人亦是脱不了干系。
崔嬷嬷拉着我走上前:”可否请胡太医替采薇瞧瞧脚?方才亏得她奋力施救,方救得娘娘。”方才她一路搀着我回来,此刻又替我求医,顷刻之间对我的态度来了个360度大转变,我简直有受宠受惊之感。
胡太医一边替我上药,一边问道:”方才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救的娘娘?”
我再度撒谎:”不是,是奴婢在家时,见下人依此法救过一个孩童,方才也是情况危急,只能斗胆一试了!”
胡太医赞道:”小小年纪,有勇有谋,难得的是忠心为主!”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胡太医,您过奖了。呵呵,我也是想着,若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我怕是小命也不保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甚至太嫔亦不禁有气无力笑了起来。崔嬷嬷更是边笑边摇头,笑下之意明显意味着: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心中忽然觉得这位崔嬷嬷,也许并不如自己最初所想像的那般势利、庸俗,或许也是值得相与之人?
寿辰
打个大大的呵欠,伸个大大的懒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的世界,一切都是鲜亮明快的。云彩在空中飘荡,自由自在。它与天空的结合看起来是那样的简单、和谐。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自从上次”奋勇救主”之后,崔嬷嬷以我脚受伤为名,对我格外开恩起来。每日晨起给太嫔请安后,就可以回屋歇着,直至下午太嫔午睡后,去给她例行公事念念书,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忽然发现,这一段日子是我穿越至清朝后,最是轻松自由的日子。不必为项上人头担心,不必面对阿玛揣着不自在,不必为太子的纠缠恐慌。宫中众人见了我也是分外多了几分和气、客气。日子过得甚为怡然自得!
只是每晚的训练,却依旧进行,有几次欲求嬷嬷减免时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想让她觉得我是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的贪心女子。
那晚在她房中,她见我闷闷不乐,欲言又止。对我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采薇,我猜你有些不寻常的经历,也猜你来宫中的目的并不简单,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倒觉得你并不是那些个爱势贪财的姑娘。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你的目的,只是觉着你年轻尚轻,又有些不知深浅,怕你莽撞行事,闯下祸端,累人累己。所以拘着你,磨磨你的性子,你就先安心呆着吧,日后的事从长计议。”
她此一番言语,令我颇感意外,亦有几分感动。毕竟身处这森严壁垒的宫廷,人人但求自保,岂有心思扫他人门前雪?她能瞧出我的”不平常”,且这般用心良苦维护我,虽是因为她不知实情,耽误我”回家”,然,这份情意,我心领。
许是为了安抚我,她给我绣了个企鹅荷包,海蓝色的绒布上,绣着两只穿着黑色礼服的小绅士,稍微张开翅膀,尖尖的椽亲密地碰触着,像是两个亲吻拥抱着的恋人。只用黑白两色线绣着,憨态可掬,神态逼真,与《帝企鹅日记》中的企鹅竟是一模一样。我一见就爱不释手的,立即挂在身上。
嗯,左瞧右瞧,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啊!是了,少了爱情的结晶,一只小企鹅。这倒容易,请小德子给画上就成了。
堪堪走到小德子屋前,便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胡琴声,推门见他正拿着块松香撒涂在弦上。我玩笑道:”哟,咱们德公公才艺双全啊,会画画儿还会拉胡琴儿!”
他见我手上拿着的画纸,也笑道:”哟,咱们采薇姑娘今儿又要画什么鹅啊?”自打我进宫后,小德子一直很照顾我,人也很是精灵通达,我们俩相处起来随意自在。
小德子见我直盯着胡琴,解释道:”今儿是娘娘六十大寿,你也知道咱这园子里不能请戏班,娘娘平日爱听个小曲儿,去年寿辰时,没顾得上给娘娘预备着。娘娘平日待我极好,今年又是整寿,所以我就......”
太嫔寿辰,我竟一无所知。想必是这几日只顾着休生养息,身边的事全未放在心上。思忖片刻,我笑道:”小德子,帮我个忙......”
晚膳是太后赐下的寿宴,皇上亦有赏赐,只不过派了个太监来宣旨和分赏。我心中暗想:太嫔未曾生下格格或阿哥,单凭上回的太医事件就知道她在这宫中地位也是......
宫中众人俱有寿礼呈上,太嫔也都各有打赏。待众人退下,崔嬷嬷见我和小德子两人神神秘秘,开口问道:”采薇你这丫头又鬼鬼祟祟打什么鬼主意呢?”
我上前回道:”今儿娘娘寿辰,奴婢也预备了一份薄礼孝敬呢!”
”这孩子,难为你有心了,是什么东西?”太嫔娘娘柔声问道。
我不慌不忙:”娘娘,待我去取来,您就明白了。”
太嫔指着一大盆”白色果冻”诧异问道:”这是什么?点心么?”。旁边的崔嬷嬷也是目瞪口呆,小德子已忍不住偷笑。我也不愿意做出这么不”小巧”的点心,不是没经验么?本想着做个杨枝甘露之类的简单甜品,可是上哪儿去找芒果?只好因陋就简,做个”双皮奶”。疏于动手,一不留神鸡蛋牛奶放多,就整出这一大盆庞然大物。
我顿时底气不足:”回娘娘,这是双皮奶,食材是蛋清和牛奶,具滋补养颜之效。虽然瞧着不太好,味道却不差,奴婢先前已经尝过了。”
”主子,您尝尝吧!采薇今儿一下午都忙活做这个,牛奶鸡蛋眼看着是浪费了不少!”这个小德子,落井下石。
太嫔有些勉为其难:”既是这么着,尝尝吧。这一大盆我可吃不了,你们也都尝尝吧!”
太嫔嘉许道:”嗯,味道不错,软滑甜润。”。崔嬷嬷和小德子也是点头微笑:”卖相虽不佳,味道却不错。”我顺利过关。
小德子躬身道:”娘娘,奴才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奴才未进宫前原是戏班子里唱青衣的,奴才特备了几支小曲儿,若娘娘不嫌弃,奴才就献丑了。”
太嫔娘娘高兴道:”难为你们都这么的有心,既这么着,就唱起来吧!”
崔嬷嬷福了一福,微笑道:”娘娘,奴婢也备了样东西,今晚想是用得着的了。”说完转身吩咐雨枝了几句,稍倾,就见雨枝端了一小坛酒进来,太嫔娘娘会意笑道:”这会子酒和戏都全了,我这寿辰也是圆满了。”
这边厢,小德子准备妥当。一身浅绿色织锦素褶,脸上略画了几笔京妆,加之他本就生得清秀,身形也清瘦,轻移莲花步,端的是婀娜多姿,实足一个”女娇娘”。
他比了个兰花指,扮相柔美,亮相韵味十足。在座的我们叫好不绝。他慢声唱道:
”只见他软瘫瘫颓然就座,只见他闷恹恹懒把身挪。
恰好似水淹了蓝桥一座,恰好似弹打开鱼儿比目。
......
先只说迎张郎娘把诺言来践,又谁知兄妹二字断送了良缘。
空对着月儿圆清光一片,好叫人闲愁万种离恨千端。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翔。
问晓来谁染得霜林绛?总是离人泪千行。”
唱的是《西厢记》中的选段,唱词凄婉无限,唱腔清亮缠绵。太嫔和崔嬷嬷听得都已是眼泛泪光,我这个外行看热闹,亦觉一股清旷之气悠游于天地之间,摄人魂魄。
崔嬷嬷推了推我:”采薇,轮到你了!想什么哪?”这回龙酒着实厉害,喝着甘甜爽口,后劲儿却实足,连饮三碗后,不禁微醺眼迷离。
因小德子开了个好头,且喝了些酒,大家兴起,纷纷粉墨登场。崔嬷嬷唱了几节”河南梆子”,雨枝唱了一段”黄梅小调”,在我这个外行听来,已是十分了不得。可是我对戏曲最多只能欣赏,唱却是不会,总不能唱流行歌曲吧?本来想着若是”双皮奶”没做成功,也准备了一首歌曲当做寿礼。勉强算是京剧,与小德子也合练过。然而,眼下这情形,是万万不可拿出来献丑。
脑中转了几转,灵机一动,起身说道:”娘娘,奴婢唱曲儿不在行,给您说段快板吧!”
我拿起筷子往桌上一敲,朗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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