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和一瓶药,十阿哥眉开眼笑道:”这是我手底下一个人祖传的跌打秘方,用藏红花炼的,可顶用了,上回我......”
他自顾夸了一通,不耐烦道:”快吃了去!我素知你们女人家怕苦,不爱吃药,我今儿非监督你吃下去不可!”
我哆哆嗦嗦取了药丸吞下,意识模糊地想着,藏红花那可是活血之良药......
不尽......滚滚来!洗床单好累......
抗旨
饽饽房到布城,布城到饽饽房,我坚持两点一线、目不斜视、目中无人的原则,贯彻一叶障目、掩耳盗铃的方针,总算捱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八阿哥与十三许是也”心有余尬”,没再找过我。十三少更是远远看见我,便避之不及、慌不择路。我心中啼笑皆非,羞于见人的明明是我,他慌什么?又想,也算是因糗得福,落个清静自在。
这一日,蒙古部落王爷觐见康熙帝,康熙爷大宴宾客,饽饽房因此忙得热火朝天。珊瑚匆忙中漏了一样点心未呈上,王公公便差我送过去。堪堪走至大帐外,迎面撞上”四人帮”,避无可避,忙福身请安。
九阿哥是一贯事不关己的表情。十四却是怒目切齿,想必是记恨我推开他不领好意那一幕。八阿哥雍容雅步,若无其事,演技派就是演技派!
十阿哥上下打量我一番,大言不惭笑道:”大好了?我就说我的药管用吧?”我的脸不可遏制的由里而外透出红色儿来,忙勉强笑道:”好了,劳您惦记着。”在心里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我这说的是什么?
八阿哥微一愣神,看来是不知十阿哥赠药之事,他淡淡扫了那三位一眼,那仨识趣先行离去。我怔怔望着八阿哥,他要和我讨论闺中秘事么?见他微蹙眉道:”今儿内务府呈上一份折子,是宁寿宫呈上来的,宁寿宫能呈折子的只有太嫔。”我一愣,太嫔呈折?问道:”说了什么?”八阿哥颇有几分疑惑瞧我一眼,道:”你不知道么?后宫的折子只有皇阿玛能阅,外官皆不可阅。”
我点点头,心中一道乌云滑过,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问道:”难道太嫔?”声音已然禁不住透着几分颤抖。
八阿哥面有忧色,微微颔首,眼波中流动着抚慰之意,缓缓道:”我也是如此猜度,你不必忧心,现下皇阿玛忙着宴客,还打听不出什么消息,若有消息,我会即刻通知你!”我方寸大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点头。
八阿哥走上前,轻轻拍拍我的肩,柔声道:”那晚在”沁绿”,你虽未说一句安慰之语,只是静静听我倾诉,后来又颇淘气地逗趣儿,可你的那番心境却着实令我安慰。现下,也许你并不愿倾诉......”八阿哥顿了一顿,自嘲般地笑笑,继续道:”我也不如你有那般急中生趣的本事。我只劝你能以那晚豁达的心境面对一切,而我,必当尽力助你,日后你的去处,我也会另替你安排,可好?”
黄昏的夕阳映着八阿哥俊逸含笑的脸庞,温暖而令人安心,我点头,微笑:”放心,我一直都这么的坚强、豁达,这次也不会例外!”
八阿哥莞尔一笑,又不无纳闷儿地问道:”老十给了你何药?”我大窘,支吾道:”藏红花......”转身便走,身后传来八阿哥刻意压低却清晰可闻的笑声,尚且不止,另有四字”诤言”相赠:”雪上加霜”......
怅然独坐,心绪纷乱,起伏不定。
太嫔能有什么事儿上奏皇上呢?不,不,不会!我试图说服自己,离开北京时太嫔身子已大安,还直说让我从草原给她捎些新鲜玩意儿尝尝。许是宁寿宫出了什么大事儿?崔嬷嬷?
心乱如麻,终是无法沉心静气。踱出帐外,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夜幕一点一点铺上来,星光一点一点闪烁起来,心里充满了感伤,那黑暗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黑暗中一个人影疾走而来,我迎上前去,竟是李德全,平素古井不波的神情今日显得分外凝重,”李总管。”我福了一福,李德全摆摆手,语气急促:”太嫔娘娘薨了!”心一凉,还来不及伤心,一个始料不及的消息硬生生逼回我泫然的泪水,”太嫔娘娘临去前,请旨收你为义女。”
李德全又说:”万岁爷现下宣你去见驾!”我懵然看着他,他压低声音道:”玉玲让我捎一句话给你,太嫔临去前留了四个字给你--勉力而为。”我喃喃念着,勉力而为......
如醉初醒般,想起那日回宫时太嫔娘娘对我的承诺:我应承你,日后有了恰当的时机,必勉力而为......
太嫔娘娘实是用心良苦,她求旨认我为义女,一是避开太子、阿哥们的纠缠,以她的辈份,若是康熙爷准了,我便是十三他们的姑姑。二是为我求得尊贵的身份,日后指婚定不会草率,而以格格的身份下嫁于王公大臣子弟,定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亦不会被夫家轻慢。
我阖上双眼,忆起太嫔平素待我的怜爱与那份弥足珍贵的理解,不由得潸然泪下。她所说的恰当时机,竟是天人永隔之日么?李德全微叹一口气,说:”现下随我去见皇上、太后吧。”
布城中坐着好些人,私语不绝,我一进来,立时寂然无声。我略扫一眼,太子、阿哥们都在,众人审视、质疑的目光一齐向我射来,我有些心慌,下意识地看向八阿哥,澄静的面容,淡雅的微笑,可眉宇间却带着深深的颜色,几许无奈、几许讶然、几许失措。显然,他和我一样,料到了结局,却只猜对了一半。
李德全低声提醒道:”快给皇上、太后请安。”我忙低眉敛目,跪低行礼:”奴婢瓜尔佳采薇给皇上、太后请安,皇上吉祥、太后吉祥!”
”抬起头来!”康熙爷的命令。我慢慢抬起头,迎视着康熙若有所思的目光,借机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康熙爷是个相貌端正的中年人,虽不如他的儿子们那般出色炫目,可他眉宇间那股君王所独有的迫人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矮了一截。
康熙点点头,说:”朕见过你,你是宁寿宫那个会唱曲儿、做点心的宫女。”他老人家大概是想起那日我张狂狼狈的模样,嘴边竟浮起一丝会意的微笑。我紧绷的神经稍缓,点头回道:”是,皇上您博闻强记,记性真好!”虽是有心想拍马,倒说的实话。
康熙爷也颇为受用,脸上笑意渐起,问了我几个问题,无非是有关家世或是个人。我一一恭敬作答,心想:其实康熙应该早就有第一手资料,这么问,无非是考量我的言谈举止是否上得了台面,毕竟皇家格格的身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赏人的恩典。只是,格格纵然尊贵无比,却也难逃被人操纵的命运,联姻、出塞、和亲,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宫女也许还能等到得见天日的一天,而格格大概没有老死宫中的先例吧!可是,我又是那么的急于摆脱被皇子们纠缠的困境......
何去何从?如何抉择?我还有选择的机会么?脑中、心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手心、背脊,冷汗涔涔。
康熙似是对我颇为满意,笑着点点头,看向太后,说:”皇额娘,您看呢?”我顺着康熙爷的目光看去,太后是一位相貌平庸的女人,黝黑面容、方脸形、高颧骨,典型的高原少数民族女子相貌特征,只有那一身珠光宝气、花团锦簇的服饰打扮,衬出她尊贵的身份。
太后笑着说:”这孩子长得俊,说话也透着股伶俐劲儿,我觉着也挺好,但凭皇上定夺。”康熙点头,盯着我道:”太嫔前几日辞世,临终前请旨收你为格格。以你的家世地位,这本不合祖制。念在太嫔膝下空虚,一生克娴内则。”说到这儿,康熙叹了口气,继续道:”且一生也未曾求过太后与朕任何恩典,她最后的遗愿,朕必遵之。”
我脑中轰轰作响,不停翻腾地四个字:”克娴内则”,太嫔娘娘凄凉一生,哀怨一生,她的苦痛岂是”克娴内则”能一言以蔽之呢?她待我的用心良苦,我能体味,可这样的方法只是扬汤止沸,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我不要这样的命运!至少我要为自己争取一番!
主意既定,思维立即清晰明朗起来。我抬头看着康熙爷,发现他居然两颊上星星点点有几颗白色雀斑,为他肃穆威严的面容凭添几分俏皮和”人气”,心情更是放松不少。我微笑着,一口气问道:”皇上,奴婢有个问题想问您,对您来说,一个人最为可贵的品质是事事恭顺?还是凡事闲存其诚?”
我想,以千古一帝的智慧与自负,他应该、可能、必须选择后者。康熙爷一愣神,没想到我会在此刻突如其来问一个如此”离题”的问题,可他思索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的问题:”朕以为一个人最为可贵的品质是诚实无欺!”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诚实无欺”。我伏低磕了个头,回道:”皇上,请恕采薇不敢领这个恩典!”抬头看去,太后已面生不悦,康熙爷却是不动声色,眸中多了几分凌厉之色,径直盯着我,我镇定回道:”太后、皇上、太嫔的恩典,采薇本该欣然受之,采薇也明白太嫔待我的怜惜之意,她老人家无非是想为采薇谋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采薇心心念念所盼的只是能与家中老父共聚天伦之乐。”
我停下来,看着康熙爷似了然却依旧忿然的神色,决定扮演一颗”苦菜花”,继续说:”采薇自幼丧母,阿玛一力扶养奴婢成人,为着怕奴婢受委屈,一直未曾续弦。阿玛待我无微不至、嘘寒问暖,也不曾怠慢教育我为人处事的道理。进宫前,阿玛就曾说过,让我尽心当差,忠心效主。他还说,他此生所愿,就是等我出宫,共叙天伦之乐。采薇虽不是学富五车,却也明白”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的道理,所以采薇平生所愿即是:承欢膝下,伴老父安度晚年。”
看着太后与康熙皆是点头不语,似有所动,我想着不能这么言语空泛,要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阿玛待我的慈爱,想起雁兰在我离开北京前来看过我一次......眼眶一热,说道:”阿玛现已离官回关外老家,却时时惦记着我,前些日子嘱人给我送了些银子,100多两银子,竟全是碎银子,我知道,那是他老人家在关外苦寒之地,行猎搏兽,用多少张兽皮换来,一点一点儿积攒下来的......”
太后拿着绢子一边拭泪,一边道:”可怜见的,这孩子怪懂事的,依我说,皇上,另择个家世好,身份也尊贵些的孩子罢了。”
康熙爷点点头,却问了我两个棘手、尖锐无比的问题,第一个是”你方才问朕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我心想,应该诚实无欺到底,遂回道:”奴婢怕死,所以先......”不敢说完,康熙爷却了然一笑,道:”给朕下个套,是不?”。我很老实的点点头,说道:”也不尽然,奴婢知道皇上一代圣君,对待诚实的人,一向宽厚。”
康熙爷瞅了我一会儿,继续问道:”你在宫里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我顿时傻了,这会儿总不能说是阿玛给我银子收买陈一林的吧?想了一想,厚颜道:&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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