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默不声响的就抬进刘家,偏生叫刘旦缙做主安排到大姐儿院子的旁边,……叶英儿不晓得刘旦缙怎么舍得把这样好的亲事给推了出去,只能道,“这可是大喜事儿!”停顿了一下,而后便笑着道,“怪不得咱们爷指明了让夫人安排,原是大事儿,马虎不得。”
“正是呢,”秋烟将人迎入花厅,笑着引向里头道,“姨娘仔细门槛。”
叶英儿见她乖巧,确实把自己当日送给她的话听进去些,便退了手上的和田玉镯,暗暗牵着秋烟的手送入她腕上,而后拍了拍她的手,整了衣冠进了套阁之内。
套阁里有服侍的小丫鬟,正胡乱的忙着,忽然瞧见这些人进来,先向六姨娘请了安,而后嗫嚅着扯了扯秋烟的袖子,瞧着六姨娘身后的人说嘟囔了一句。
秋烟打掉那丫鬟的手,瞪了一眼低声道,“扯什么扯,没瞧见六姨娘身子重受不得累?还不上茶去,傻得!”回头朝六姨娘歉然道,“叫您见笑了,小妮子才进来服侍不懂规矩。”
“无妨。”叶英儿瞧见那小动作,为着以防万一大丫二丫也跟着进来,她们瞧着碍眼是正常的,也不去管,只道,“秋烟你去同夫人说,叶氏身子重,便在外头给夫人请安了。”说着,含笑扶着茱萸的手轻轻福了福身子道,“待过了血光,妾身再来与夫人磕头。”
秋烟闻言面上不显,只得服侍六姨娘坐好了,进去禀报夫人心中却迅速转了起来:自己被大发过来后才知道夫人前儿听了安嬷嬷的事情当即就吐了血,……想要调理回去,恐怕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她可不要走细竹的老路,想想就瘆得慌。
待入了夫人的内室,抬眼看见元氏气若游丝般弯腰伏在床头,吓了一跳,“夫人!您要寻什么只管告诉奴婢,切勿这般劳动,”说着,扶了元氏躺回去,将被子拉齐盖好,“六姨娘在外头来请安,奴婢没让她进来,就叫在外头磕头了事了。”
元氏听见“六姨娘”三个字,苍白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抬手就甩翻了手边的东西滚了一地,咬牙切齿的指着外头骂道,“狗养的贱人还敢来请安?是嫌我活得不够长、催我的命好给她让位儿呢吧!叫她跪!跪死了算我的!”
秋烟慌得连忙跪倒下来,眼泪滚滚而下,“我的好奶奶您千万别动怒,旁人千错万错怎样,您先得撑住了,不说别的,只看咱们爷给大舅保的媒便知爷并未恼了您,想着折儿为您呐!”
元氏有气无力的冷笑几声,“他为我?他是害我罢!大郑家的嫡女怎么肯屈居人下为妾?哥哥好性儿,这二房入了门必定有做嫡妻的手段,京城里头那位便是为着元家名声也要把她侄女我嫂嫂给送过来,……两虎相争,我太清楚内宅里这些龌龊事儿,叫她们拖累着,哥哥怎么去做大事?娘亲在那边又如何将养身子?!……”
秋烟低着头听元氏咬牙切齿的咒怨,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
元氏终于骂累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床帏顶,眼神涣散了开去,口中讷讷轻言,“论出身、论样貌,我那一样不比她强?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她,……就因为我没生出个儿子来吗?……”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等秋烟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叶英儿靠在炕枕上几乎睡着了,见秋烟一双红肿了的眼,只当她因自己的事儿叫元氏拿了秋烟撒气,再略坐了坐便走了。
晚上刘旦缙喝得醉醉乐淘淘的从前院回来,灌了几口解酒汤就睡倒,劳动叶英儿一整晚都没敢睡实在,迷迷糊糊的,生怕这男人酒醉加上睡迷了,腿脚上没个轻重。
☆、全书完
50
第二日叶英儿醒来时,刘旦缙已经不见了,在床上醒伶俐了才叫人安排起床洗漱,听见茱萸挤弄眉眼笑嘻嘻的不成样子,全然忘记昨日看府里行刑的凄惨。
小丫鬟拉起帘子挂好,放阳光陡然进了屋,室内顿时敞亮起来,叶英儿扶额无语,“怎么不来叫我?起这么迟可得叫云哥儿笑话了。”
茱萸扶着六姨娘下了床,张罗着为姨娘更衣梳洗,笑道,“是爷瞧着您疲惫,不让咱们吵着您。哥儿早晨叫爷拎着去了外书房了,说着午后才能回来,您放心着吧。”
叶英儿听了并不奇怪,按着刘家的规矩,男孩儿三岁就该启蒙,便点头道,“小霸王这回要在外头闯天下了,得了,也该他爹管教管教。要是能揍一顿就更好了。”
几个丫鬟听了直捂着嘴笑。
锦绣院压抑了许久,终于苦尽甘来,大伙儿做事更加用心。连同其他姨娘那里都接连送了大礼过来,说是安顿六姨娘的胎。
叶英儿跟着瞧了一回,见着没什么稀罕的东西,便挑了些好用的衣裳料子出来给大家伙儿做新衣裳。
茉莉自从进了府好吃好用的就不断,一大早儿高高兴兴的出门才晨露。可偏偏在花园子深处听到了几个醉酒的守夜婆子各自回家时闲说的混话。
小姑娘心性天然,没听过荤段子,刚开头听得新鲜,可越说越离谱,什么老爷宠妾灭妻,才又高升的舅老爷必定要为自家妹妹讨公道,这六姨娘没几天好日子过了,看着四姨娘便知云云。
一茬一茬说的实实在在。
小丫头打小有姐姐茱萸照看,性子刚强却心内偏了天真,听了这些当即就被唬住,想也不想的往回跑,找到正在当差的姐姐气喘吁吁地的学了一遍。恰巧五爷才走,六姨娘睡意未浓,听了个一清二楚,便让进去说话。
茉莉不会说谎,抽抽搭搭的淌着泪,一五一十的,“……那婆子元大舅前儿迁了扬州府的府判,正是审大案的,说姨娘害苦了夫人,元大舅必定要将上次安嬷嬷的事儿审问,一个也不放过!”
叶英儿听了好笑得很,便道,“瞧瞧你多大点儿胆子,几个碎嘴的就吓着你了?这事儿我知道,舅爷那官还是咱们爷给帮衬着捐了点银子,哪儿能掉转头就朝着五爷兴师问罪呢。——茱萸,你领着茉莉出去洗把脸,这府里闲话多了,不差这些。”说着,懒洋洋的张了哈欠,重新躺下还要补眠。
转过头脸就冷了下来。
茱萸因在六姨娘身边的紧,这些事儿隐约都是知道的,生怕妹妹害的姨娘没睡好生气,忙忙应着,拉了茉莉就往外头去。
叶英儿闭上眼想了一阵,后院这种乱嚼舌根子的永远没法避免,可这些腌臜东西伤到云哥儿就不好了,又嘱咐道,“既是喝醉了的守夜婆子,也是容易找出来的。眼看郑家妹妹要大喜了,再听见这些里里外外的是非,可还不嫌丢人的,……万氏管了家,递个信儿过去。小丫头什么的听了去无所谓,哪天进了爷们的耳朵里可就难听了。”
……
中秋之后,元大舅那边请了官媒过来说亲,元氏将这事儿交代给同样商户出身的四姨娘苏氏出面料理,自己问元府姨太太那边要了两个侍候惯月子的嬷嬷,静下心思不理外事,竟也渐渐好了三四成。
这会子苏氏方才得了权柄,笑容满面的去了,元氏瞧着她风韵犹存的身段心里便不大舒服,随手将那鲜红的泥金笺扔在小几上,叫人过来,“挑个人去元府传话,明儿接姨太太过来。”
秋烟应着,挑了个机灵的丫头出去后,顺脚就拐进右手的耳房去看煎的茶如何,伸着耳朵就能听到隔壁纱橱里王嬷嬷与李嬷嬷嗑瓜子儿的声音。
刘旦缙给四爷那边去信很快,五六日后便定了章程下来。
四嫂出面认了郑家闺女为义妹,按着刘家出嫁女儿的章程走。这样,既圆满了刘家与郑家的体面,又许郑家女儿以官家女身份,比商女高出了不止多少倍,连婚制的规格都抬升了许多。
这样一番安排举措,娶纳的日子又推迟了许多,足足攒到腊月里,新人才穿了银红色大妆热热闹闹的抬进元家大门。也恰恰的等到了元大舅的嫡妻,敬了新人茶。
闹哄哄的喜事之后,元氏的身子已经好的五五六六,年里祭了祖先,便从万氏手里收回了管家权。前头因梅氏上台巴巴赶去讨好的几个,叫元氏寻了错开恩撵到庄子上去。
叶英儿这边没什么安排,有一日过一日的养日子。临近产期,刘旦缙却得去各地征查开市情况,几处产业势大不能懈怠,两人都有些不舍。
虽然叶氏不说,刘旦缙心中还是晓得些情况,除了正月里重要的日子外,日日都是歇在这边,正是防着元氏在自己走后作怪。因此,真真是眼瞅着那鼓囊囊的肚皮一日日的长大,眼瞅着她日渐的双脚双腿浮肿、站立不住睡眠不稳,到底郁闷起不能看着儿子出生。
叶英儿听他这几日的话越来越多,不禁好笑起来,却也不戳破,指着炕上歪歪扭扭描着大字的云哥儿道,“爷只消帮着我收拾了这个小东西,我便是怎么也放得下心了。”
“娘!”云哥儿抬头叫了一声,不满的扭了扭屁股,“黑黑多听话。”
刘旦缙一笑,拈着炒豆子往自己嘴里扔,“这小子皮得很,万一我忍不住揍他,你再朝我哭诉,我可不是里外不是人?爷没那么笨。”
云哥儿这回眼巴巴的瞅着他爹,小手攥得狼毫笔紧紧的肘在哪里,“我没做错!”
“哟,会顶嘴了。”
云哥儿丢开笔,噔噔噔的绕过炕几跑过来挤到叶英儿怀里,舔着脸讨笑“娘娘”的喊个不停。
“没做错怎么罚你你就认了?小傻子,”叶英儿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回头却对朝着儿子得意的晃头的男人道,“我这儿忙着生孩子呢,可顾不上这家伙,成日里天大的精神气谁都管不住,府里就那么大一点儿地,等你回来瞧见花草什么的教他全扒光了,看你还笑得出笑不出。”
刘旦缙耸耸肩。
叶英儿推了推他,一脸的为难样儿,刘旦缙这才应了,无奈的摇头,“瞎担心。……不就拎个小子么,啥事儿。”
“爹爹!爹爹最好啦!”云哥儿登时就眉眼笑开了,咧着个嘴巴,跟吃了蜜糖似的欢喜。
叶英儿笑着不说话,倒叫刘旦缙自己显得想多了一般。
上元过后,刘旦缙就行装出门。
正如叶英儿所料,元氏的手开始往锦绣院伸入。
冬叶凋零,院子里的槐树开始抽新芽,叶英儿这一胎在半夜发作,天还未明就产下儿子,足足有五斤重,比起当初生的云哥儿,这小子浑身红彤彤的,哭声响亮。
李嬷嬷王嬷嬷因之前侍候好了元氏的月子,这时就被元氏派到这边来听差。叶英儿早便晓得这两个老鬼的德行,这样借用来的人没有根,只要打赏足够便不为虑。
即使这般防范,还是拦不住孩子洗三元氏的大肆操办。那一日城里城外官家大户无不照应到,热热闹闹的给孩子长了体面,听说连官家太太都来凑个热闹。
元氏一大早儿就派秋烟接走了小哥儿。整整一日叶英儿都餐饮不进水滴不沾。这样的借口她根本挡不住。等到日影西斜时,硬挺着守在门口的叶英儿便晓得,这孩子元氏是不会给自己送回来了。
这一年反复倒春寒,时节加上两个不懂事的嬷嬷,六姨娘两个月都没出月子,而且拖累的憔悴非常,积年养起来的圆润丰腴,如同褪了冬衣一般萧条。叶英儿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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