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抹得濃墨重彩,妖嬈輕浮。
踏入正廳,下人報:“親家大老爺、八夫人到。”
哼!來得正好!
夜融雪揚目冷笑,依然站在臺上,背對著兩人。兩人納悶,以為她沒聽到,便讓下人又報:
“大老爺、八夫……”
“知道了,下去吧。”夜融雪不耐煩地打斷,揚手示意,小廝答應著馬上退了出去。
“融雪啊……你惠阿姨整日在外公面前說你如何好,快讓外公瞧瞧!”殷仲元捋捋鬍子,笑得慈祥。夜融雪這才轉身,面對殷仲元。但既不行禮,也不說話。
殷仲元內心驚歎外孫女的鳳凰之姿,可謂天下無雙;殷曉惠羡慕得雙眼圓睜,感情她當年及笄,府裏只放了銀子和首飾打發了,哪及夜融雪今日一個衣角的價錢!想到此,又嫉恨不已。等她被扶了正,決不饒過這該死的丫頭!
“二位請坐。”夜融雪自顧自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玩著指甲。
殷曉惠以前吃過一次鱉,怕是早好了傷疤忘了疼。複又親熱笑道:“哎喲,我的好小姐,可是要給外公和姨娘行跪拜之禮?合該門主和少爺只疼你這乖孩子的!”原來,及笄之禮,夜昱刑下令侍妾乖乖待在自個兒的院落裏不得出席;而殷仲元雖進了廳,也只被排了個偏座兒。按理說,夜融雪是該向外祖父、姨娘行跪拜之禮的。
夜融雪瞥了她一眼,面色冷淡如霜,疏離之意頓顯。“我雖素來頑劣不才,卻也知禮: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方是為人子女謙孝之道。夫人原是糊塗了吧?”
“你……!”塗了大紅蔻丹的手緊捏著椅把,殷曉惠臉上氣得白一陣紅一陣,咬牙切齒想要發難。殷仲元咳嗽一聲,示意她沉住氣,不可操之過急。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殷仲元笑呵呵道:“先不說這些。外公這麼久沒來,不知你大哥二哥可好啊?”不愧是為官多年的人,儘管口是心非,場面功夫卻先做足,讓人抓不著把柄。
“外公有心,融融代大哥謝過。大哥是十夜門的少門主,一直在外歷練學武,甚少回家。融融今介及笄,他正在路上,約摸明日就到。而二哥麼,外公也見過了,一切安好。”夜融雪也不是易擺平的,一席話說得得體,讓老狐狸找不出漏處。
“呵呵,這就好、這就好!年青人,離家遊歷是極好的。二公子也是後生可畏啊!外公有一忘年交,乃本朝安遠侯,年輕瀟灑,家世人品皆為上等;殷家的幾個孩子裏,外公又是獨疼你娘的,也最疼你這個外孫女,常叨念著,安遠侯聽了便請求外公引見。融雪,你看如何啊?”
這個老狐狸,莫不是想拿我來換仕途高升,家業富貴,以為我不曉得麼?殷仲元重男輕女,卻說什麼疼惜女兒外孫女的玩笑話!這些不提,倒休要提我娘成全你的顏面!
夜融雪勾起嘴角冷笑,心中極是不屑。
這種只拿別人當棋子的野心家,為名為利什麼都做得,早晚要遭報應。利用完殷楊柳,以為油水榨幹了,便任她待在十夜門十數年,在她過世時一個人也沒來祭奠,後把殷曉惠送來,窺伺十夜門的財產……這些舊事我還沒算帳,今日反竄到我頭上來了,且看日後誰贏了才是真的!
“外公說笑了。常言道,女兒家,在家必從父。這些事還請外公對爹爹說才好。”她站起來,嫩白葇荑自頭上取下一根簪子,婀娜上前,把簪子置於殷仲元旁邊的小幾上。“融融以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殷府若是拮据,外公怎的不說?這簪子是爹爹囑咐天下第一巧匠專門打造好後連夜送來的,且拿去當個六、七千兩也足夠了。”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等呆坐在廳裏的殷仲元回過神來一想,敢情夜融雪是在罵他不僅貪得無厭,還要靠女人養活!已是惱得滿臉漲紅,知道這丫頭心如明鏡,便把氣撒到殷曉惠身上,沒頭沒腦的教訓一頓後,帶著幾個家丁拂袖而去。
要知道,殷仲元十分畏懼夜昱刑,在他面前從來只賠笑作揖,又素聞夜昱刑只聽小女兒的話,不把一個“奶娃娃”放在心上;而後便算計好了來“做媒”從兩江宣州府趕來,以為好事必成,豈知敗給了這個“奶娃娃”,又得罪了安遠侯,背上“毀約”之名。此事殷仲元後來再不敢提起,心中暗暗記恨著,日後居然聯合安遠侯、岳玄宗一道做出妨害十夜門和夜融雪的事情來,此為後話。
寸寸柔腸獨為卿
東城漸覺風光好,轂皺波紋迎客楫。
傍晚,斜陽臨照於湖水之上,波光粼粼,晚霞如胭,別有一番意韻。
湖邊的亭子裏,一身銀灰長袍的邪肆男子正坐著觀景,紫眸流光,好像在等待什麼人的到來。
一名蒙面黑衣人迅速出現在亭子裏,馬上低頭單膝跪在男子跟前。
“主子,屬下已經吩咐下去,今夜就能查出來。”來人抱拳向他報告。
“嗯。”男子滿意地點點頭。“還有一件事,你去……”
十夜門裏每天起得最晚、最愛賴床的便是大美人兒夜融雪了。每天起床後已是日上三竿,見浪費了不少好光景,她大為後悔,常拉著芳屏或是香墨一臉堅定地說:“明日切記在‘早上’喊我起來,我再不做懶蟲了!”她倆聽了也只搖頭歎氣,明擺著不相信。
不過,稀奇的事兒也是有的。這日一大早,琴香小築內的夜融雪不但沒睡懶覺,反倒自個兒蹦起來,大叫一聲,院子裏打掃的幾個小丫頭愣了,連香墨也嚇得險些跌倒。
“小姐……”香墨覺著奇怪,便推門去看。“你、你、你居然起來了?”頓時花容失色,小姐不是病了吧?
“香墨,你在口吃。”夜融雪笑道。哈哈,只要我想,也是可以早早兒就醒的。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點頭咻的就撒丫子往外跑。
“小姐……腳……頭髮……”夜融雪邊往外瘋跑邊聽見香墨依稀喊著什麼,真是的,也不說清楚點。
千夏樓
夜昱刑每天清晨起身練功,而後沐浴、用餐後便前往位於十夜門中心的千夏樓辦公,處理事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已成為一種習慣。
千夏樓的院子裏沒有姹紫嫣紅,只有蒼柏勁松,顯得較別的院落清靜肅穆。
書房
書房內,掛了幾幅潑墨山水畫,幾張賓客椅和幾處點綴的擺設,以及偌大的書櫃;穿過拱形門是內屋,擺著一張軟塌,一漆木小幾和幾張桌椅。整體簡單大方,毫無奢華之氣。此時,一身穿黑色錦袍的偉岸男子正在翻閱卷宗,寬大的紅木書桌上除了文房四寶,便是厚厚的賬目、卷宗。
離男子桌前五步遠,一個體態豐滿,妖嬈嫵媚的婦人托著託盤站著。
夜昱刑頭也不抬,像是面前根本沒這個人;殷曉惠早早命丫頭燉了燕窩,披著金色薄紗,袒胸露臂,濃妝豔抹地趕到千夏樓,連貼身的侍女也沒帶。分明是:借探望之名,行勾引之實。
“門主,妾身燉了燕窩,嘗一口可好?”殷曉惠倒也主動,把託盤輕置於桌面上,馬上蜂腰款擺地靠近他,頻頻拋著媚眼兒。
昨晚夜昱刑到迎喜院過夜,殷曉惠大喜,想道:難不成夜融雪沒向門主說她的壞話?縱是門主聽了她嚼舌根子,也舍不下我的,何況門主這不來了麼?門主夫人必是我囊中物了,殷楊柳當不上,那是她沒本事!
想著想著,她便越發得意起來。當夜,殷曉惠自是在床上極盡大膽逢迎、下流浪蕩之能事,承露春意濃。末了,還附在夜昱刑耳邊,靠著他的壯實胸膛上溫聲細語才心滿意足。
“門主~”聲音刻意裝嗲,還用大紅蔻丹輕刮夜昱刑的手背,“今晚來迎喜院用膳吧,妾身會準備好酒菜的。”殷曉惠用豐滿的胸乳磨蹭他的手臂,就差沒整個人巴上去了。夜昱刑金錢權勢都不缺,又是難得的瀟灑英挺,體格健壯,極俱性感魅力的,更不用說在床上讓她醉生夢死的銷魂欲仙……即便他總是冷漠無情,她還是愛的死去活來。她要他的愛,還要風風光光地當上門主夫人!
夜昱刑瞥了一眼便皺起俊眉,正要出聲喝斥趕殷曉惠出去,就聽著“咚咚咚”的跑步聲,緊接著書房的門“吱”地被踹開。
“爹爹!”僅穿月牙白及地睡袍,披散著一頭青絲的夜融雪沖進來,大眼淚汪汪的,還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夜昱刑連忙放下紙筆,甩開殷曉惠,大步迎向夜融雪。
“我的寶貝怎麼了?嗯?”他上前察看她身上有沒有傷,皺眉焦急問道。見她沒穿鞋襪,忙心疼地伸手將她打橫抱起來,放在桌面上坐著。
“融融想爹爹。”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尤其是在那個做作的狐狸精面前更要氣死她。
“傻孩子。”夜昱刑嘴上這麼說,笑得可是高興。他從袖中抽出絲綢帕子,把白嫩蓮足捧在手中溫柔擦拭。
其實剛才在門外,夜融雪已聽見殷曉惠嗲聲嗲氣地說話,屋裏是什麼光景也就猜出個七八分。這兩天夜昱刑在迎喜院過夜,殷曉惠得意起來,到別的侍妾面前示威不說,還春風滿面地跑到琴香小築炫耀一番。所以夜融雪進門前偷擰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差點嚷出來,然後才進屋。
“抱抱!”她身子向前傾地坐在桌上,可憐兮兮,兩手向夜昱刑伸過去,奶聲奶氣地撒嬌。夜昱刑微笑,把她抱進懷裏,靠坐在椅子上。“說吧,找爹爹到底什麼事?”
呵呵~被識穿了。她拽著夜昱刑的衣袖擦擦臉,不好意思地吐吐香舌,“爹爹英明!融融確有事相求。”見他在等下文,馬上又說:“融融已經長大了,想像哥哥們一樣出門遊歷。大家都很疼融融,也保護融融,但是融融想知道的更多更多,而不是只居於深閨中過完一生。爹爹答應麼?”
夜昱刑聽後便沉默了。就在她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他深深地看著她,無奈歎氣道:“好吧。但是必須和紫陌、尚之同行,帶上香墨,路上千萬要小心,玩兒夠了便回家。記好了?”
“是,女兒謹記。”夜融雪笑開懷,眼角尚未幹透的點點淚痕,襯得香腮雪面好似沾了露珠的月季花,清豔可人。
殷曉惠被晾在一旁,又親眼見夜昱刑對夜融雪極其溫柔呵寵,百般遷就,心內更生嫉恨。
為什麼?為什麼夜昱刑對她總是連一個微笑、一個擁抱都吝於施捨?
夜融雪一大早的,早膳還沒吃,肚子咕嚕嚕地叫。夜昱刑看她不好意思地拿袖子遮臉,肚子還在“抗議”,樂得哈哈大笑。
“爹爹,不許笑!”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唇,忽覺手心一陣柔嫩觸感。
她知道,那是他的唇。
即使不看,也能模糊的感覺柔軟薄唇的性感弧度。
“哼,不理你了!”她忙把手撤下來,耳根一陣熱。“怎麼有燕窩?融融要吃!”
“不行!燕窩是我專門給門主做的!”殷曉惠有點失控,瞪著夜融雪尖聲喊,美豔的臉孔竟有些猙獰。
夜融雪也不來硬的,嘴巴一扁,眼看著淚珠兒就要滾落下來,鼻頭紅紅的;夜昱刑最見不得的就是她的眼淚,平時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哪能不心疼?!伸臂攬住她,左手輕輕順著她的長長髮絲,低低的哄著:“要不要爹爹喂?只說還想吃些什麼,爹爹讓人馬上給你做去!”待看向殷曉惠時,表情立刻從溺愛轉成冰冷,眯眸厲聲斥道:“你怎麼還在這裏?回去待著!”
殷曉惠僵硬的福身,便氣衝衝跑了出去,出門時還撞到了匆匆趕來的香墨和張媽。她眼裏閃過一絲怨恨,又不好發作,只得悻悻的 回了迎喜院。
“小姐,請把鞋襪穿上,免得凍著。”夜昱刑接過香墨遞上來的鞋襪,幫懷裏的小人兒穿好。然後拿勺舀起一口燕窩,像喂小鳥般給她餵食。夜融雪笑眯眯地晃著腳,閒適地靠在溫暖的胸膛上,一口一口的吃著。
香墨和張媽對這種場面早就見怪不怪了,全十夜門上下都知道,只有夜融雪,才是夜昱刑心中的柔軟,是他心中最特別的人。
胖胖的張媽端著託盤,笑呵呵道:“門主、小姐,光吃燕窩當早點對身子不好,且用些蓮葉羹吧,還有青棗糕,正熱乎著呢。”
而後,兩人便在書房吃起早膳。夜昱刑原是吃過了的,見夜融雪也要喂他,便也陪著吃了點。一時間,其樂融融,書房內的沉悶氣氛活躍了起來。
用罷早點,夜昱刑放下她,送她行至廊上,示意香墨帶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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