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香小築。他不放心地揉揉夜融雪的小腦袋,囑咐道:“這幾天好好準備,出去前把東西都帶齊了,別落東落西的像小丟蛋雞。”
“知道了。還是爹爹待融融最好,來,香一個!”夜融雪跳起來,攬住他的頸子,大大的親了一口。誰知,夜昱刑正轉過來,她的香唇就落在他的嘴角處。夜昱刑眼神一黯,掩飾著心內悸動,緩緩向前傾,在夜融雪粉鼻上輕輕一啄。
“就你嘴甜,快回去吧!”他催促道。
夜融雪點頭,轉身上了後在外面的小軟轎,讓家丁們抬著往琴香小築去。
長廊上,夜昱刑深幽的眸子裏滿是痛苦掙扎,怔忡失神。忽而又伸手觸著剛才夜融雪親吻過的嘴角,修長的手指仿佛還能感覺到那甜甜一吻所留下的殘餘的暖意。
胸臆中寸寸柔腸為誰?
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等恁時、重覓幽香,已入小窗橫幅。
獨獨為卿而已!
坐在小軟轎上的夜融雪臉紅紅的,咬唇胡亂想著。英俊的爹爹很冷酷,唯獨對她總是溫柔備至的,她也打小就喜歡這樣膩著爹爹。可剛才怎麼一不小心親到爹爹的嘴角了?今天也不知是怎麼了,對著爹爹,倒是有時臉紅心跳的?爹爹剛才的吻也……真奇怪……
“小姐,你臉紅得厲害,許是著涼了吧?!”跟在右側的香墨擔心,就怕這小祖宗在出門前著涼病倒了。
夜融雪把頭埋得更低了,心裏暗暗勒令自己不要去想先前在書房的事兒,自己馬上就可以出遠門了,不是麼?身旁的香墨自是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想著回到琴香小築後要如何弄些調氣祛寒的藥給夜融雪服下,也好向門主、少爺交待。
十夜別
十夜門門外有一片占地甚廣的楓葉林,秋意初現,楓葉染上點點緋紅,片片隨風舞動。
幾匹駿馬和一輛馬車在林子裏停靠著,今天是夜融雪出門的日子。夜昱刑和幾位管事在此送別,同行的還有夜紫陌、四君子之首梅尚之、香墨,還有趕車的小廝,人員精簡。不過,這幾人武功皆為上乘,心思亦縝密;夜融雪也會武功,雖喜胡鬧但詭計多端,所以夜昱刑也才放心讓這幾人出行。
事實上,外人並不清楚夜紫陌、夜融雪就是十夜門的少爺小姐,所以這次出行可以說是只有十夜門的人方知道的。
夜紫陌、梅尚之騎馬在前,夜融雪、香墨坐在馬車裏。楓葉林看似美不勝收,實為一個設計精巧的迷陣,如有不懂的人誤闖,只會命喪其中,有入無出。而佈置這“邪陣”的人,正是騎著青花馬的梅尚之。
梅尚之騎在馬上,一派從容優雅:發頂只插一根白玉梅花簪,依舊是一身月牙白衣衫,外罩飛紗長衣,衣角處繡著一朵朵紅蕊的白梅。
夜紫陌邪美魅惑,紫色流光的雙眼和右眼睫下一顆楚楚淚痣,風情無限。他沒束冠,柔滑長髮撥到左肩上,僅用銀色的絲帶籠著,露出一截白皙的玉頸,引人遐思。
馬車裏,一向精明穩重的香墨居然撐著下巴在發呆,看著夜紫陌和梅尚之兩人的身影,眼睛半天不眨一下。夜融雪好笑地把手拂到香墨臉前:“魂歸來兮!哈哈,感情我們香墨姐姐也會看男人看傻了?”
香墨這才把頭轉回來,滿臉漲紅,支支吾吾。“我、小姐,這……不,不是。”
夜融雪只是賊賊地笑。她當然知道,兩位如此俊逸的男人同時出現,一般閨女見了不是臉紅就是發愣。姑娘心如鹿撞,如何是好?!
香墨羞窘,忙從包袱裏翻出一個桃木小盒子,塞給夜融雪,成功地分散了夜融雪的注意力。“這是什麼?”她掂量著小盒子,疑惑著。
“他只說,小姐一看便知。”
這麼神秘?到底是誰給的?感覺倒像是被贈錦囊妙計以破亂局似的。“誰送的?”邊問著,她扭開盒子上的小金鎖頭打開一瞧,裏面躺著的赫然是一樣特別的“飾物”:兩個銀色的手環下分別串著七、八個極小巧精緻的鈴鐺,看起來好像是玉,又不像玉,晶瑩剔透,連著前端一個柔軟的指環,約莫是套在中指上的。
她拿出來戴在手上,煞是可愛,晃動手腕,咦?沒有聲音?
“這是大少爺托香墨帶上的,說是小姐在旅途中免不了會用到的。”香墨解釋道。
原來是十夜門的大少爺夜驥影送的。看起來是腕飾,實為武器。戴著它,修習過夜紫陌給她的內功心法後,震動鈴鐺後發出的鈴聲輕則攝人心智,重則心脈俱斷而死。果真是殺人於無形,甚至可以說是優美的。
夜驥影從小就跟著夜昱刑習武研商,後又到點犀山拜“武癡”白老為師學武,學成後又在各地奔波,鮮少回家。雖僅比夜紫陌年長一歲,但作為少門主,要承擔的著實太多太多了。
是大哥。她看著手上的鈴鐺回憶,就在那棵梧桐樹下,有一位愛笑的少年……
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大哥了,印象中的他仍是那個娃娃臉的秀美少年。以前,他只有在兩人獨處時才會逗著自己玩,親手做些小玩意兒,草編的螞蚱、木頭小馬什麼的送給她哄她高興。而當著大家的面,他總是面帶疏離的微笑,那麼恭謹有禮,卻又遙不可及。
總覺得,這些年大哥好像是在躲著她……
“小姐?小姐?”香墨叫道。“想什麼了,想得都走神了?”她剛才的眼神仿佛飄得很遠很遠……
“沒什麼,”夜融雪搖搖頭,望出窗外去。“只是想起……一個故人罷了。”
行了半天,到了一處官驛。夜融雪正要走下車,許是在車內被搖晃得久了,腳下竟踩空了!
“啊!”夜融雪低呼一聲,隨即被摟進一個溫暖的男性懷抱裏。
縈繞在鼻間的是淡淡的冷梅香。
是他。她抬頭一看,可不正是滿眼笑意的梅尚之麼?
他什麼也沒說,輕輕地把夜融雪放開,等她站穩了,便跟在她身後走進驛館。站在驛館門前的夜紫陌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是閃著紫光的深意。
飯桌上。
“哥哥,我們第一站往哪兒去?”夜融雪櫻桃小嘴鼓鼓的,塞滿了飯菜還要不死心地發問,滿眼是期待的亮光。
夜紫陌修長的手指揩去沾在她唇角的飯粒,送至自己唇邊,紅豔的舌尖舔了舔白玉般的手指頭。“我聽聞襄州城朱家莊正要舉辦大少爺的親事。”坐在右側的香墨和旁桌的眾女客看到了夜紫陌的動作,感覺他舌尖掃過的仿佛是她們的唇……大家不是臉紅了,被噎著了,就是碗筷劈裏啪啦碎一地,可苦了店小二連聲喊冤。
夜融雪見狀暗暗偷笑,又忍不住問:“朱家莊是什麼地方?”
梅尚之優雅的提箸道:“襄州朱家是臨江五州的首富,也是書香世家。現任莊主二十二年前娶了岳玄宗宗主的女兒岳柔,倒也和武林交往起來。此次適逢朱家少爺大婚,莊主便大宴賓客,廣邀武林和官家的人物。”看夜融雪一臉興味只顧聽,他便夾起一筷青筍到她碗裏去。
夜融雪也給他夾碗裏了一塊鹵鴨脖作為“回禮”。“他家大少爺是誰?新娘生得如何?我長這麼大,還沒參加過婚宴呢!”
夜紫陌也往她碗裏“堆砌”,“好了啦,這麼多我哪能吃得下嘛?”又不是給豬催肥。
“你一路上點心吃了不少,飯菜吃了幾口?”夜紫陌皺眉責備。“你要是好好吃飯,我們就去朱家莊,否則……”挑起俊眉,一副“不吃就別想玩兒”的表情,夜融雪只好閉嘴乖乖吃飯。
飯後,香墨把帶來的自家的上好香片拿去讓店小二沏了一壺茶,幾人吃茶後稍事休息便上路了。
朱家莊
樹陰下的秋千上,一位妙齡女子悶悶不樂地倚坐著。
朱顏生得濃眉大眼,瓊鼻朱唇,好不嬌俏。這朱家的二小姐從小受寵,屆二八年華,風華正茂,上門求親者不計其數,其中更不乏王孫公子,可朱顏一個也看不上。半年前,朱顏跑到城外玩耍,被市井流氓調戲之際,一位男子出手相救,自此以後這少女心內便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日夜悶悶,如有所失。
她至今清楚地記得,那人白衣飄飄,豐神逸彩,俊挺絕倫,竟像仙子一般;可那妖冶的淚痣,和櫻紅的唇角分明勾著邪肆的笑……還有他的眼睛,好像是紫色的,好像會把人的魂魄吸走一樣,讓人又愛又怕,求之不得。
丫環露兒度其意,看她日日沒精打采,便勸道:“小姐,別想那人了。想來也只是過客,何必為這麼個沒影兒的心神不安?明天便是少爺大喜,老爺宴請天下英雄,小姐必要出席的。可臉上耷拉著如何使得?”
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朱顏撫著烏黑的髮辮喃喃念著:“是啊,宴天下英雄……那公子興許會出現……”連人家姓甚名誰也不曉得,她只願再見他一面呵。
夜融雪一行人在離朱家莊不遠的客棧裏投了宿,包下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兒。
夜融雪走到院子裏,想著明天朱家的喜筵,想到以後的行程。我,既然已註定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再掙扎也是徒勞。何況,在那裏,除了姐姐就再沒有我牽掛的人;那老人家也說過,姐姐許是和我到同一個時空來了,我斷不能容她流落在外的。但天下之廣大,又要到何處去尋她呢?她還記得我麼?現在看來,單單當個身居閨中的“夜融雪”是辦不到的。只能在路上邊打聽邊找吧。想到此,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煩惱起來。
“有什麼煩惱麼?”一陣磁性嗓音傳來,驚得她飛快轉過身來。只見院子相廊臺上坐著一道青影。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柔和,修長的身子斜靠著,目光卻是直直看著夜融雪。
“原來是梅公子。公子怎麼沒歇息?”
“叫我梅,好麼?”他淡淡地問,語氣裏有著輕愁。
“還是叫梅公子為好。”夜融雪有禮地,可是一看見他的目光卻說不出話來了。
白日裏謙和恭謹的梅尚之,現在看起來是那麼孤獨落寞,就像那天清晨她在梅林裏所見的身影一樣,落寞清冷。
一抹孤魂,悲歡千年;晚來還卷,一簾秋霽。
“你好像……很孤獨似的。”她不知不覺將心內想法脫口而出。
他沉默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夜晚的涼風,吹動梅尚之的青衫。
夜融雪步上前去,彎腰往前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抬起他的臉。
梅尚之感覺到細滑的葇荑在輕觸他的臉,溫暖沁入心脾。
“我沒事的。”他的笑容仿佛清爽的秋風。
他的雙目溫潤如青玉,眉宇間淡淡的柔和光華揮之不去,恬淡的,安適的。
她坐在他身邊,櫻唇輕啟。
“梅。”
梅尚之聽見她喚他,薄唇邊漾起了溫暖的笑。想起剛才她一個人在歎氣,便問:“最近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夜融雪搖搖頭。“算不得什麼大事。我只是想尋一個人。”
“我只當你為了什麼悶悶不樂呢。告訴我吧,我會幫你的。”他微笑,而後低聲說道:“謝謝你。”
謝謝?夜融雪歪著腦袋,“謝我什麼?”
他笑而不語。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纖長的手指,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早些安置吧。”
朱家喜筵
朱家莊
朱府門前的大道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一對漆金的銅獅子威武地立在華麗的朱府正門兩側,眾多賓客們帶著賀禮進了朱家莊。門梁上掛著大紅綢緞,窗棱上貼著紅色雙喜圖剪紙,很是熱鬧喜慶。
在迎接賓客的主院門口,現任莊主朱承英滿面紅光,樂呵呵地接受著眾人連連道喜。他身材偏胖,眉目和善,穿褐色飛蝠蟒袍,衣飾上並不奢華。“裏邊請、裏邊請!”朱承英拱手,接待眾人,其中不乏朝中高官和綠林英雄。他一會兒命下人謝禮侍茶,一會兒又忙著迎賓寒暄,可謂分身乏術。
接近傍晚時,賓客已基本入了座,或交談、或賀喜,只翹首盼著新郎把新娘迎進門來。
門外,一輛馬車在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來,從馬車上下來三人,也沒有喜帖,只說是來賀喜的,遂被丫環引至主院。
朱承英自問並不認識他們,雖納悶但也迎上去,同時打量著:最右邊的那位男子,俊美冷傲,邪美攝人,卻又有一番王者氣度;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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